马车再度出发,行政长官还是来送了行。那是个文质彬彬的人,明显早就知道伊莱娜在城里,也清楚她们什么时候出发,却识趣地没去打扰,只在城门口遥遥致意。
马车没直接往帝都走,而是绕去个非常偏僻的地方,路程预计要两天。这两天里,伊莱娜问林檎的次数少了。常用词汇基本够了,她像是在脑子里默默整合这门语言,像台精密机器全功率运转。
出发第一天,也是她们相处的第四天,伊莱娜突然开口:“我们去见一位故人。”这话是地地道道的室町时代日语,带着山阳道的口音,恍惚间把林檎拽回了那个硝烟弥漫的过往。
接着,她又费力地说句长的:“你说的话,我,大体,理解。只是,说出口,还,不容易。”
第五天吃饭时,伊莱娜终于对林檎说出句完整连贯的话:“我是这个国家的皇族,你救了我的命。想要什么奖赏?”
从城门前的波折,到行政长官的送行,林檎能猜到伊莱娜身份不一般,却没料到是皇族。
她一愣,唰的站起,屈膝下跪行礼。心中那熟悉的感觉又涌上来,就像当年她还是足轻队长时,远远望见琴公主,对方回头望来,她却慌忙躲开的那一刻。
“起来吧,不用……呃,不用这样。我们是朋友。”
费了半天劲,才让林檎战战兢兢地在她身旁坐下。
“说说看,你想要什么。”
林檎从没琢磨过这个问题。她只觉得自己是剑,剑的使命就是杀敌,直到折断,哪需要什么嘉奖?
“……能救下殿下,已是林檎的万分荣幸,在下不需要奖赏。”
林檎这话像根细针,精准刺中伊莱娜的心弦。不是“像”,根本就是!这就是那些只活在硬币一面的人才会说的话。
她隐隐觉得,要翻开林檎这枚硬币不容易,不只是文化差异那么简单,还有些更深的东西,一时却抓不住头绪。
“我们是朋友,叫我伊莱娜就行了。”
“殿下,这万万不可!”
伊莱娜深吸一口气,知道有些东西蛮力撬不开,就换了种方式。
“奖赏是必须的。要是连救命恩人都不给予奖赏,皇家的尊严就成了笑话。”
这话让林檎脸上的坚冰松动了些。她表情变幻不定,显然是真的在想,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想了很久,林檎实在想不出,却明白必须说一样,哪怕无关紧要。最后,答案从她嘴里艰难挤出:“若得一壶美酒,便甚好。”
“酒?”
“就是,用粮食酿的,能喝的东西。”
伊莱娜懂了。对这个答案,她其实不太满意,但也知道急不来。至少,她开口要了样东西,那就先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