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坠的瞬间，林檎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喉咙涌上一股腥甜，鲜血混着雨水呛出嘴角。
她也体会到了坠落的失重感。恍惚间，仿佛又回到弘前高山城的天守阁，看着琴公主像蝴蝶一样坠向地面。
而这次，她自己也在坠落，像是与记忆中的公主共跳一支婉转凄美的舞，她的脸上升起一抹微笑，竟然有些释怀。
她心中那把剑，最终还是折断了。
……但意识并未消失。
朦胧中，似乎有人在叫她。叫的是哪个名字？是又三郎？是忠赖？还是……
“林檎！”
那声音急促而沙哑，带着哭腔，是伊莱娜。林檎猛地清醒了几分。
她挂在悬崖边，身体完全探出崖外，只有左手被紧紧拽着。
抬头望去，伊莱娜趴在湿滑的崖边，脸色惨白如纸，额前碎发被雨水粘在脸上。正用尽全身力气拽着她。
伊莱娜拉得很费劲，她的身体在缓慢的向前滑。
“……请放手。”林檎的声音细若蚊蚋，几乎被风雨吞没。
“你说什么？！”伊莱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
“请放手，您也会掉下来的。”
“死也不放！我不准你死！你要死就把我也拖下去，一起死！”温热的水滴落在林檎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伊莱娜的眼泪。
“你这个蠢货，重得像头猪！还不快爬上来，我快撑不住了！”
看着她沾满泥水却写满倔强的脸，林檎怔住了。她从未想过，伊莱娜会有这样一面，会爆粗口，会这样不顾一切地拉住她。
这是第一次，有人对她说“我不准你死”。
仿佛有什么坚硬的东西在心底碎裂了，藏在最深处的柔软被轻轻触到，林檎的喉咙竟有些发紧，眼眶微微发热。
林檎还看到了自己。从伊莱娜的身上，看到了当年还是忠赖的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琴公主坠落，那撕心裂肺却无能为力的模样。
难道要让她也体会那样的滋味吗？
林檎赶紧腾出另一只手，拼命在崖壁上摸索，指尖终于抠住一块凸起的岩石。尽管湿滑得几乎抓不住，她还是死死攥紧。
膝盖也恰好顶到一处石槽，抬脚，能踩进去。借着这股力，她一点点向上挪动，每一寸都耗尽了力气，比经历任何一场血战都要艰难。
伊莱娜的双手和前胸也都探出了悬崖边。她的眼中不是没有恐惧，但恐惧没有让她打颤，身体还在一点点往前滑，越往前滑，她反而抓得越紧。
终于爬上岸，两人都脱了力。仰面倒在泥地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恢复力气的同时，也是在平复惊魂未定的心情。
伊莱娜看着林檎狼狈的模样，恍惚间，那张脸竟与记忆中安的面容重叠了一瞬，随即又被雨水冲散。
喘息渐渐平缓，两人转头看向对方，看着彼此沾满泥浆的脸，惊恐的神情褪去，忽然不约而同的笑了。这是林檎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笑，像雨后天晴时透出的第一缕光，干净又明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