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没有食言,真的让林檎进了禁卫军。
第二天一早,林檎照常重复素振的练习。一个身着禁卫军制服、肩头别着教官徽章的男人找到了她。
林檎跟着他来到禁卫军的训练场,身上换回那套熟悉的盔甲,那特殊的造型凸显出她异邦人的身份。
教官说禁卫军的装束需要按各人尺寸定做,她的那套还得些日子才能做好,眼下先将就。
“马库斯殿下称赞过你的剑术,”教官的声音洪亮如钟,目光锐利地扫过她,“但我们得用最直接的方式确认一下。”
所谓最直接的方式,当然是对练,这话林檎早从伊莱娜那里听过。帝国军人从不像她这样对着空气挥剑,必须实打实和人交手。
用对打确定位置,林檎对这个倒是不陌生,只是没想到禁卫军这最精锐的军队,也用这招。
当年还是足轻队长时,她就常靠这法子在士兵中建立威信。底层的规矩向来简单,不服?那就打一场。胜负分明,比空泛的说教管用得多。
当然,这次用的是木剑。
从伊莱娜的房间窗口,可以望见训练场的一角。距离有些远,人影小得像移动的墨点,声音更是传不过来。
这几天,伊莱娜以路上疲惫为由,推掉了几乎所有的会面。除了用餐,她一直待在房里,桌上银羽骑士团的报告被她翻得边角发卷。
有时她会放下报告,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有时候写些什么,是把路上和林檎探讨的新军构想整理出来。整理的过程中,总觉得有很多疏漏,和不完善的地方。连自己都说服不了,更别提说服父皇和那些官员。
比试的结果很快出来,林檎的职位定了下来。她真的成了一名士官,手下管着六十多号人。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曾败在她的木剑之下。
按规矩,伊莱娜门前的守卫轮不到她这个小头目来值。她大可以把班次全排给手下,落个清闲。
可每天下午,她总会亲自过来站一会儿,从日头偏西,一直站到天色完全暗透。
好几次,伊莱娜推开房门,都看见林檎石像一样立在廊下。
她那身盔甲和宫廷氛围格格不入。夜里光线暗,连来点灯的侍女都被吓过好几回。
伊莱娜看得出她有话憋着,就把她叫进了房间。像之前问起安的家事那样,她轻轻握住林檎的手:“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林檎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说了出来:“……臣觉得,殿下您该出去走走,散散心。”
伊莱娜脸上却掠过一丝苦涩,她看了看林檎,又瞥了眼桌上的报告,轻声说:“你肯定也知道,我现在最想去哪儿散心。”
房间里静了下来。
“其实我也有话想对你说。”过了一会儿,伊莱娜终于问了出来,“那天父皇问你的话,你回答了三个‘会’。你会为了我去死,就像当年为琴公主去死一样,对吗?”
林檎下意识想躬身行礼,却被伊莱娜按住了手臂,“我们也是在谈心。”
“臣真心愿为殿下赴死,但与那时不同。臣已不是当初的那把剑了。”
伊莱娜疑惑的看着她。
“臣回答那三个问题时,句句真心。”林檎也终于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当时臣心里想到的,是那日殿下在安阁下的墓前说过的话。”
伊莱娜的收紧眉头沉思,反复咀嚼着这话里的意思。她毕竟聪明,几秒钟后,眼中的疑惑褪去,眉头也慢慢舒展。
“你的意思是……”
“您当时信誓旦旦,说过不让臣折损。”林檎的嘴角似乎牵起极淡的一丝弧度,“所以臣当然也能毫无顾忌地,为殿下而折。”
伊莱娜彻底懂了。林檎是信她的誓言——我信你会护我活,所以我敢为你死。
所谓生死与共,在林檎看来,是这样一个首尾相连的逻辑。
“殿下未曾习武,”林檎反手握住她的手,“臣是您的剑,您尽可信任臣。日后挥剑斩敌时,无需有任何踟蹰。”
伊莱娜紧紧回握住她的手,仿佛能从那道浅浅的疤痕里,读出自己肩上的责任,沉甸甸的。同时也感受到一股力量,也是沉甸甸的。
“那句誓言当然作数,”她望着林檎的眼睛,语气坚定,“我不会让你死的。”
“你也别站岗了,早点睡,明天陪我去散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