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希里的身体猛的僵住,脸颊“腾”地一下红透了,像煮熟的虾子。
她慌乱地抓住母亲的胳膊,又羞又急地打断到,“您、您在胡说些什么呢!”
杜哲也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希里母亲话里的未尽之意,耳根也不由自主地有些发热。
这……这话题跳跃得有点快。
“好啦好啦,妈妈不开玩笑了”希里母亲的目光再次从杜哲的身上扫过,看着他脸上未褪尽的疲惫和苍白的脸色,眼神柔和下来。
“孩子,饿坏了吧?晚饭刚好,先吃饭,暖和暖和再说。”希里母亲一边拉着杜哲往屋里走,一边回头对希里吩咐,“希里,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去给杜哲倒杯热水。”
“您可真是我亲妈。”希里有些无语,但还是转身去给杜哲倒了一杯热水。
妇人温暖的手掌和毫不掩饰的关怀,让杜哲紧绷了一路的神经彻底松懈下来,鼻尖甚至莫名有些发酸。
穿越至今的茫然、恐惧、死里逃生的后怕,在这一刻似乎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安放的港湾。他张了张嘴,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声音:“谢谢阿姨……打扰了。”
“说什么打扰,快坐下。”希里母亲给杜哲拿来一把椅子,随后转头看向一位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
“孩子她爸,你吃完饭去阁楼上把你那套旧衣服找出来,我看杜哲个子和你身高差不多,应该能穿。他这身衣服都破成什么样了,可怜的孩子都经历些什么……”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语气里满是心疼。
希里的父亲点了点头,作为回应。
这时希里也端着热水走了过来,她将热水递到杜哲面前,“杜哲,喝水。”
“谢谢”杜哲道了一声谢,同时打量起希里的家。
家里的陈设简单,但无论是桌椅板凳,还是厨房里的调料都摆放的整整齐齐,墙上挂着些农具和风干的作物。
“杜哲你先坐一会,阿姨去做晚饭,很快就好,到时候让你尝尝阿姨的手艺。”希里母亲似乎也把想说的话都说完,她转过身,回到灶台边忙碌起来。
杜哲并没有等多久,热腾腾的炖菜以及粗糙但管饱的黑面包就被摆上了桌。
菜肴很简单,但分量十足,热气腾腾。
对于饥肠辘辘且身心俱疲的杜哲来说,却如同山珍海味。
他舀起一勺热气腾腾的炖菜送入口,温暖的食物驱散着体内最后一丝寒意。
他又掰下一块黑面包,蘸了蘸浓稠的菜汤,麦香混合着咸鲜的滋味在口中化开。
抬起头,看向正忙着给大家盛汤的希里母亲,杜哲真诚地说道:“阿姨,这炖菜真好吃。是我吃过最……最温暖的炖菜。”
希里母亲闻言,脸上立刻绽开了发自灿烂的笑容。“哎哟,这孩子,真会说话!你喜欢就多吃点,锅里还有呢!”
她一边说,一边又用大木勺给杜哲碗里添了满满一勺炖菜,几乎要溢出来。
“嗯!谢谢阿姨!”杜哲连忙道谢,夹了一筷子腌菜。
希里看着杜哲狼吞虎咽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翘起,她冲母亲眨眨眼:“妈,还是你厉害。”
“就你会说话!”希里母亲笑骂了一句,但眼里的笑意更浓了。
饭吃到一半,希里开始兴奋地讲述起了自己“拯救”杜哲的经历。
虽然她隐去了和哥布林战斗时的凶险,但还是让自己母亲听得心惊,嘴里不停说着“太冒险了”、“不知轻重”、“真该好好管管你了”。
但任谁都能看得出,希里母亲眼底深处却是对女儿能够勇敢帮助他人的骄傲。
晚饭后,希里父亲很快找来了一套浆洗的有些发白的旧衣服。
随后,杜哲在希里父亲的指引下,去屋后简陋的淋浴间简单地冲洗了一下,换上了干净衣服。粗糙的布料摩擦着皮肤,穿起来并不舒适,但他却很喜欢。
阁楼被临时收拾出来,铺上了干净的干草和旧毯子,算作杜哲临时的床铺。阁楼低矮,但有一扇小窗,可以望见村庄零星灯火和远处森林模糊的黑色轮廓。
希里抱来一条虽然打了好几个补丁、但洗得蓬松柔软的羊毛毯。
“给,晚上冷,这个暖和。”她把毯子塞给杜哲,自己也打了个哈欠,“早点睡吧。明天我再带你熟悉下村子。”
“嗯,谢谢。”杜哲抱着毯子,低声道。
“谢什么谢,你都谢了一晚上了。”希里摆摆手,走到楼梯口,又回头,对他露出一个笑容,“晚安,杜哲。再次欢迎你来到林叶村,来到我的家。”
“晚安,希里。”
木梯传来轻微的吱呀声,希里下去了。阁楼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油灯灯芯燃烧的轻微噼啪声,和窗外传来的瓢泼大雨声。
杜哲吹熄了油灯,慢慢躺下,他的身体的非常的疲惫,但不知为何,他的大脑却异常的活跃,不断地回想着今天的经历。
下午那场短暂而恐怖的死亡遭遇,此刻回想起来,依旧历历在目。
不过还好,他回来了,从一场真实的死亡中回来了。
他付出了什么呢?付出了他的记忆。
他得到了什么呢?他得到了一个暂时的容身之所,一个将他视为同伴的少女。
对了,系统还说回溯时间的代价是自己的记忆,那么自己肯定忘记了什么。
到底忘记了什么呢?
杜哲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望着阁楼倾斜屋顶模糊的阴影,努力回想起来。
野果的名字?植物的种类?这些似乎都能想起来了。
穿越前的生活?亦或是某些约定?不,好像也不是。
记忆的缺失并没有实感,却又让杜哲心里莫名的不安。
算了,也许忘记了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信息,杜哲他强迫自己停止思考。
至少最重要的东西都守护住了。他活着,希里也活着,这就够了。
疲惫终于压倒了纷乱的思绪,将杜哲拖入梦乡。
只是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一个极其微弱的呼喊声从他的脑海中传来:
……想起来呀杜哲!
……想起那个女人说过的话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