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哲醒来的时候，首先感受到的是颠簸。
耳边传来车轮在路面上行进的声音，以及马蹄踏在地面上的嗒嗒声。
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粗糙的木质顶棚。
自己好像是在马车里。杜哲心里想到。
“杜哲？你醒了？！”
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惊喜和哽咽。杜哲转过头，看到希里就坐在他身边。少女的眼睛红肿着，脸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泪痕，但此刻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亮了起来，像两颗被重新点燃的星星。
“希里……”杜哲开口想要说话，但嗓子却干的厉害。他想要坐起来，却立即感受到全身都在隐隐作痛。
“别动！”希里连忙按住他，手忙脚乱地从旁边拿起一个水囊，小心翼翼地凑到他嘴边，“先喝点水，你已经昏迷一天一夜了。”
杜哲猛喝了几大口，才稍微缓过劲来。
“我们在哪儿？”他问，目光扫过周围。
随后，他看到了一条林间道路，以及马车两侧那些穿着铠甲的骑士。
“是王国的救援队。”希里低声说，一边用沾湿的布巾轻轻擦拭杜哲额头的汗，“你昏迷后不久，一队骑士就赶到了。领头的是一位女骑士，她接住了从空中落下的你，还带了很多治疗师……”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眼眶又开始泛红。
杜哲连忙握住希里的手，少女的手很凉，还在微微发抖。
“村里其他人呢？”他轻声问。
“活下来了一部分。”希里吸了吸鼻子，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骑士们到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他们开始搜救废墟里的人，救出来十多个人……但爸爸和妈妈已经……”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紧紧握住杜哲的手，像是抓着唯一的浮木。
杜哲没有再问，而是用右手拍了拍希里的手背，以示安慰。
他躺在那里，感受着马车的颠簸，听着车轮滚动的声音，内心里的思绪翻飞。
他活下来了，但村子还是被毁了。
还有人活了下来。但希里的父母……他终究没能救下来。
“别那样想。”
希里的声音突然响起，像是看穿了杜哲心里所想。
“什么？”杜哲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向希里。
“杜哲，你千万不要觉得愧疚。”希里看着他，面露认真之色，“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就看不到父母最后一面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爸爸他说……让我以后跟着你，好好活下去。”
马车里的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车轮滚动声和马蹄声。
“你父母他们……”杜哲开口，却又不知道该怎么问下去。
“伤得太重了。”希里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疼，“没能撑到救援队赶来。”
她抬起头，朝杜哲挤出一个笑容。那个笑容很勉强，嘴角在颤抖，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
“所以……所以你要快点好起来。我……我已经不想再失去任何珍视之人了。”
杜哲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水。少女的皮肤很凉，眼泪却是温热的。
“嗯。”他只说了这一个字。
两人沉默了大约两三个小时，前方突然传来嘈杂的人声。
“我们到了。”希里伸出手，帮助杜哲缓慢的坐起身，随后目光扫过周围。
他们来到的一片开阔的平地，平地上搭起了数十顶大小不一的帐篷。
帐篷之间，人们来来往往，有的人在生火做饭，有人的在晾晒衣物，有的人则是呆呆地坐在那里，望着远方。
这里似乎是个临时营地，从各个受灾村庄逃出来的幸存者，都被集中到了这里。
“醒了？比预想的要快不少，看来恢复的不错。”艾莉娅看到杜哲坐起来，快步走了过来，“我是艾莉娅，王国第三骑士团小队长。”
“谢谢你救了我。”杜哲说。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命大。”艾莉娅跳上马车，动作利落地检查了一下杜哲的状况，“伤口基本都已经愈合了，惊人的恢复能力，能自己走吗？”
“我可以走。”杜哲说道。
随后，他在希里的搀扶下慢慢站起来，腿有点软，但还能支撑。
艾莉娅领着他们朝营地深处走去。沿途不断有人看过来，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同情，也有麻木。
“这里是临时安置点，不是旅馆。每个人都要做事，照顾伤员、搭建帐篷、准备食物，有什么做什么。”艾莉娅转过身，开始给两人陈述临时营地的规矩。
她顿了顿，神情严肃，“王国的救援是有限的，想要活下去，得靠自己，还有互相帮助。明白吗？”
两人闻言，都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你们俩……”艾莉娅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扫，“是兄妹？还是……”
“是同伴。”杜哲毫不犹豫的回应道。
闻言，艾莉娅没有再多问。她领着两人来到一顶空着的简易帐篷前，帐篷很小，勉强能容两个人躺下，里面已经铺好了干草和两条薄毯。
“这是你们的住处。好好休息，明天开始干活。”她说，“对了，傍晚在营地中央有集合，团长会来说明情况，记得参加。”
说完，她就转身离开了，马尾在脑后一晃一晃的。
希里扶着杜哲钻进帐篷。空间确实很小，两人坐下后，腿都几乎要碰到帐篷壁。但至少这里是安全的，而且勉强算得上干净整洁。
“你先躺着，我去领点吃的。”希里说着就要往外走。
“等等。”杜哲叫住她，“一起去吧。我躺得够久了。”
希里犹豫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
两人钻出帐篷，朝着艾莉娅刚才指的方向走去。
营地里的人渐渐多起来。傍晚时分，外出干活的人陆续回来了，炊事帐篷前排起了队伍。杜哲和希里排在队伍中间，听着前面的人低声交谈。
“听说了吗？西边的橡木村也被袭击了，比我们村还惨……”
“何止橡木村，这半个月，附近七八个村子都出事了。”
“王国到底在干什么？骑士团现在才来……”
“嘘，小声点……”
轮到他们时，负责分发食物的老妇人舀了两勺糊状的炖菜到他们的木碗里，又给了两个硬邦邦的黑面包。
炖菜里能看到几块土豆和胡萝卜，还有不知名的菜叶，味道很淡，但至少是热的。
两人端着食物回到帐篷边，就坐在地上吃。黑面包很硬，得泡在炖菜里才能咬得动。味道说不上好，但杜哲吃得很认真，他实在是太饿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有人在营地中央点燃了篝火，有人敲响了铁盆，当当当的声音在营地上空回荡。
看着朝篝火方向聚集的人群，杜哲和希里也起身跟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