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压着帕兰特郊外的天,把月亮遮住大半,只剩下一小部分月光穿过云层,照在墓场上。
雨还没下,泥土是湿的,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三道黑袍人影从墓场西侧进入,脚步很轻,他们彼此之间拉开距离,成三角阵型散开。
领头的黑袍人突然停下脚步,单膝抵在地上,手指捏起一把泥土,在手心里捻了捻。
身后的队友也跟着停下脚步,等待领头队长的发话。
“有痕迹。”
领头的男人声音压低,从怀里拿出一个指南针,上面的指针飞速转动,最后定在一个方向。
其他两人没有应声,只是紧了紧手里的东西。
一阵惊雷从空中划过,把墓场照亮了一瞬,月亮已经完全被遮住,要下雨了。
领队对着空气闻了闻,一股腐败的、浓重的气味从墓场深处漫开,裹挟着湿气往人的身上黏。
他猛然抬起头,视线穿过墓碑,往墓场深处看去。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动。
领队朝身后招手,队员拿出一盏提灯,点亮,递给领队。
他接过提灯,猛的朝前方一扔,提灯中的火光朝着空中划过,短暂的将墓场照亮了一瞬。
泥土中,出现了一只青绿色的手,手腕插在地里,那只手的手指略显消瘦,深绿色的指尖在火光的照耀下显得诡异。
一阵强风吹过,火光熄灭了,那只手也消失在了黑暗中。
地面传来微弱的震颤,领队屏住呼吸,向身后打了个手势,准备进入战斗状态。
砂砾簌簌的往下掉落,黑暗中,一双眼睛亮了起来,浑浊的黄,最里面是深绿色。
“发现目标!”
领队大喊一声,手掌伸向前方,一颗火球在掌心凝聚,朝着目标发射出去。
不过那东西比他更快,没有预兆,也没有起跑,直接就是一个冲撞,躲过了领队的火球,撞上了他的一个队友。
火球的余光照出了领队黑袍下面那张错愕的脸,他猛的回头,就发现自己的一名队友已经被扑倒,一人一僵尸滚出去好几米,砸在了一排墓碑上。
墓碑连着倒下去,碎块四溅。
领队再次凝聚火球,这一次精准的命中了僵尸的背后。
僵尸被火球击中,朝着侧方翻滚过去,重新躲进了黑暗之中。
整座墓场重新回归宁静,领队检查起被扑倒的队友,只看了一眼,他便叹了口气,将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合上。
脖颈处被撕下了一大片肉,鲜血正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喷,从他被扑倒的那一刻起,已经被判了死刑。
噗嗤一声,领袖猛的回头,看向自己另外一名队友的方向。
他的胸口被那只生硬的平直手臂当胸贯穿,身体像一张废纸般滑落在泥地里。
就在这一刹那的功夫,领队又损失了一名队友。
“该死!”
领队在心里暗骂一声,看着自己队友的身体从僵尸手臂处滑落,躺倒在地,胸口被穿了一个大口子。
他在心里抱怨着,同时侧身躲过僵尸的又一道直击,手中元素能量汇聚,朝着僵尸喷射而出。
墓场再次回归宁静,老鼠抓猫的游戏开始了。
“会监!会监!”
又躲过了几道攻击后,黑袍领队终于承受不住心里压力,朝着空中大喊,声音里夹杂着绝望。
砰的一声,僵尸的拳头打在领队腹部,他噗的一下喷出一大口鲜血,朝着后方倒飞而出,砸在墓碑上,碎石将他掩埋。
僵尸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墓场,不过眼神却变得异常清澈。
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从入口传来,僵尸回头看过去,一个男人鼓着掌,缓缓朝着自己走来。
“不愧是「星陨」的造物,果然有两下子。”
会监穿着红金色的礼服,身披暗金色的斗篷。
他的脸上带着黑色面具,无法看清真容,只能透过面具的空洞与他那双眼睛对视。
“尔等要试试我的宝剑么?”
僵尸终于开口了,声音浑浊沙哑,带着被岁月腐蚀过的味道。
是真的有味道,会监轻轻皱了皱眉,挥手打散面前的气味。
一把蓝色的钻石长剑被他握在手中,迎向会监。
“我的剑也未尝不利。”
会监缓缓说道,右臂抬起,伸出手,一把西洋剑从他手中凝聚。
战斗一触即发,僵尸朝着会监冲来,会监侧身,挪动一步让开身位,剑身擦着钻石长剑划过,蹦出细碎的火星。
钻石长剑在黑暗中泛着冷光,那是比月亮还亮的蓝白色。
会监顿了一下,剑尖指向对方,姿态沉稳。
“再来。”
僵尸迈步向前,钻石长剑横着斩过来,气势大开大合。
会监往后退了半步,剑身一侧,将那股力道卸到旁边,随即反手一刺,精准的落在了僵尸手持长剑的手腕处,横穿进去。
僵尸的手腕被洞穿,钻石剑跟着往下坠了一下。
领队看着远处的战斗,他的骨头已经碎裂,无法行动,只能在远处观望着这场决定他生死的战斗。
就在这时,领队发现他旁边墓碑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领队用余光看去,阴影里,有一个小孩。个子矮小,不知道从哪里找了块破布穿在身上。
不过他的眼睛却是死的,浑浊,跟那只僵尸一模一样。
领队心里沉了一下,他刚想凝聚能量,那个小孩便猛的朝他这里看过来。
僵尸的手腕被刺穿,不过他并没有松手,反而往前跨了一步,用身体撞向会监。
会监来不及躲闪,被撞的往后退了三步,后背撞到一块墓碑上,墓碑从下方裂开,他则是跟着墓碑一起向后倒去。
僵尸趁着这个瞬间,将钻石剑转移到另一只手上,横砍过去。
会监惊险的躲过了这一击,不过面具却裂开了一道缝隙。
来来回回交手了好几个回合,会监的每一剑都精准的命中,剑法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他显然低估了僵尸的生命力。
第十七个回合,僵尸持剑的手慢了半拍,剑身往右偏移了一寸。
会监抓准时机,手中西洋剑精准的挑中钻石剑。
钻石剑脱手飞出去,在半空中碎成两半,剑柄插在旁边的泥地里。
会监的长剑刺穿僵尸的胸口,将他牢牢的钉在了地上。
然后,天边泛起了一道鱼肚白,一缕晨曦擦过墓场,擦过僵尸的头顶,那上面毫无预兆的燃起了白烟。
会监向后退了一步,见证着它消失的那一刻。
它没有挣扎,任由阳光将其一寸寸解离。
“这就是「星陨」的造物么……”
会监喃喃自语,转身离开了,带着他的那把西洋剑。
雨,这个时候下来了。
不是乌云带来的那种雨。
东边的天已经亮开,金色的光从地平线压过来,把墓场的石碑拉出长长的影子。
雨就在这光里落下来,砸在泥地上,砸在墓碑上,砸在那把插进土里的钻石剑上。
小僵尸从墓碑下面缓缓走出,迎着光,淋着雨,来到了那把钻石剑旁。
钻石剑还插在旁边的泥地里,剑柄朝上,剑身被雨水冲得干净,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他低头看着那把钻石剑,雨水打在他的脸上,打在他的肩膀上。
那双眼睛空洞、死寂,什么表情都没有。就只是盯着地上的东西看,看了很久。
他没有去拔。
马蹄声从身后传来,很轻,踩在烂泥里,扑哧扑哧的响。
他没有回头。
阳光斜射,雨珠飞舞。
一大一小两个诡异而安静的剪影立在墓冢之间,背景是帕兰特郊外那座被洗刷得异常干净的、透着冷意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