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毫无保留地洒在宽阔的白色大理石广场上,学院的旗帜在空中随风而舞,烈烈作响。
数百名学生整齐列阵,在广场上站了好几排。
高台上,校长阿比斯穿着长袍,白胡子垂到胸口,话筒里的声音清脆响亮,带着欣慰,传遍了整个广场。
“让我们恭喜学生会首席,白泠音同学,在前些天成功破格,成为我校最年轻的破格者。”
“白泠音同学的努力与天赋,值得我们每一位同学铭记与学习……”
台下传来掌声,一阵接着一阵。
夜玖站在人群中央,机械地跟着鼓掌,视线越过密集的人头,最终落在校长旁边的那名白发少女身上。
“那应该就是学生会首席吧。”
夜玖用胳膊怼了怼身旁的露娜,声音很低,还带着一丝羡慕。
那可是破格诶!整个帕兰特一只手都数得过来的存在!
露娜轻轻点点头,在白泠音的身上停了一瞬,随即将视线移开。
白泠音站在阿比斯校长身侧,虽然那天留下的伤势基本上已经愈合,但仍旧给她留下了不少的暗伤。
她低头看着手心虎口处的绷带,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当听到下方传来的掌声时,她又迅速抬起头,脸上挂上完美的微笑,腰背稍微挺直了一点。
下次再遇到的时候,不知自己能不能战胜它。
武器也在那场战斗中损毁了,自己是时候该换一把武器了。
剑的话,差那么一点,就长矛吧……
白泠音在心里默默地盘算着。
台上校长还在激昂地讲话,不过夜玖没再仔细听。那些宏大的辞藻对她而言有些遥远。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右手上。
手指肚那里有一块新的茧子,是她这几天疯狂练习,被刀柄磨出来的。
她跟着那本功法练,每天都在练。
她用拇指轻轻蹭了蹭,那种真实的粗糙感,让她找到了一点踏实。
她有在努力变强……
台上阿比斯还在讲,声音依然温和,把白泠音夸得像一块被仔细打磨过的玉石。
大会在掌声中结束了,学生们开始陆续散场,广场上响起一片脚步声。
人群慢慢分散开,阳光重新铺满广场。白泠音从台上下来,被好几个同学围住,客气的回应着什么。
夜玖跟着人流往外走,一回头,发现露娜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奇怪……”
——
后山有一片竹林,竹子长得密,把月光切成一条一条的,零零散散的照在地上。
一阵风吹过来,竹叶相互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如同低语。
一只沾满泥土与血迹的靴子从黑暗中迈出,恰好踩在了那零碎的月光上。
露娜从林子的深处走出,脚步沉稳有力,踩在湿漉漉的泥土上,发出嘎吱的沉闷声响。
她的袖口处已经碎裂,露出一段细白的胳膊,由于过度脱力,肌肤在月光下反射淡淡的光泽。
原本灰白的头发也被染成了银白。
露娜没有在意,她一只手握着一把细剑,拨开挡路的竹枝,跌跌撞撞地往山底下走。
她细微且急促的喘着气,接着,她弯下腰,试图越过一根倒塌的竹子。
就在这时,露娜毫无预兆地停下了所以的动作,她猛的转身,手中细剑朝后方阴影处猛的一扫。
“嗡——”
竹林中回荡一声凌厉的剑鸣,剑风将竹子上的几片竹叶硬生生扫了下来。
没有人……
露娜皱了皱眉,她正准备收剑,却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
重量不对。
她的这把细剑,此刻的重心竟然不可思议地下移了。
“少女,你的剑太重了。”
这时,一道带着笑意的女声从面前传来,露娜缓缓抬起头,顺着剑身看向剑尖上方。
一名黑发少女正稳稳地坐在自己剑上,她双腿交叉,双手抱胸,姿态慵懒地像是在自己家花园里的秋千上。
月光从竹梢间漏了下来,恰好落在了花眠的脸上。
她低着头,标志性的紫色的眸子正一眨不眨地注视着露娜。
两人相互对视了一会,静谧中,只有露娜沉重的呼吸声。
良久,露娜才缓缓开口,声音冷淡又带着沙哑:“花眠同学,这里似乎并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是么?可我觉得,这里风景挺不错的。”
花眠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她从露娜那把细剑上轻轻一跃,落在地上,发丝顺着肩膀滑落。
露娜面无表情地看向花眠的头顶,在那里,一行小字缓缓闪烁,最后消失不见。
「隐身Ⅰ」
“尤其是……现在的你。”
花眠回眸,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露娜,随后将目光落在了她的左眼上。
瞳孔是不正常的血红色……
露娜没有回应花眠,她抿着嘴,似乎是在拼命地压制着什么。
“这把剑叫什么名字?”
花眠像是对露娜的痛苦毫无所觉,反而对那把细剑产生了兴趣。
“隙月。”
露娜开口回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中硬挤出来的。
“嗯—缝隙中的月光么,挺有品味的。”
花眠点点头,为露娜的起名天赋点了个赞。
看着露娜逐渐弯下去的腰,花眠的兴致又提高了一分,她缓步走到露娜跟前站定。
下一秒,露娜在颤抖中被强硬的捏住了下巴。
随后,她被迫与花眠那紫色的瞳眸对上了眼。
露娜如遭雷击,猛地往后退去,握着剑的手颓然松开,隙月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一轮玉盘般圆满、大的不可思议的月亮低悬在远处的山脊上,月色带着浅白的质感,洒在这片竹林当中。
月轮本身极其清晰,边缘由于大气层的折射带着一圈柔和的光晕,却并不显刺眼。
今夜……是十五圆月。
“用杀戮来对抗污染么……”
花眠撑着下巴,看着前方不断颤抖的露娜,若有所思地说道。
“快走……”
露娜的声音已经完全嘶哑,甚至有杂音从中出现。
花眠挑挑眉,嘴角挂着一丝“你要我走我偏不走”的恶作剧笑容。
她刚要抬起脚往前走,脚步却突然停了一瞬。
就在露娜声音落下的刹那,时间与空间仿佛被按下了滞后键。
竹林不再随风摇曳,而是像被巨手揉皱的画卷,在一阵空间挤压声中向中心坍塌。
以露娜为中心,周围的景色瞬间向后褪去。
花眠环顾四周,后山竹林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片绝对静止的虚无。
蓝白色取代了青绿色。
脚下不再是土地,而是由无数枚细小星辰拼凑而成的幽蓝色沙盘。
只有三样东西没变,一个是花眠,一个是露娜,还有一个……
花眠缓缓抬头,看向空中那轮明月。
月光不再是淡黄色,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惨白的、带有金属质感的银青色。
露娜在月亮的下方,那双眼睛被鲜红色填满,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像是一具精致的傀儡。
光线像是有实体一样,从月亮上滴落下来,形成一条条丝线,连在了她的身上。
露娜低着头,跪坐在地,在那金色丝线的牵引下,两只手缓缓抬了起来。
“我就说嘛,有太阳,就该有月亮。”
花眠看着那轮圆月,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你这个月亮,似乎有点不对劲。”
话音刚落,月亮的表面突然一阵蠕动,在花眠的眼前,那原本光滑的月球表面,生生挤出一张惨白的人脸。
那人脸占据整个月轮,在花眠的注视下,那双眼睛缓缓睁开。
紧接着,她咧开嘴,露出两排洁白整齐却有些不真实的牙齿,无言地凝视着下方的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