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阳光并未能穿透厚重的窗帘，室内依旧沉溺在静谧当中，偶有几束光线从窗帘缝隙中漏进来，落在枕头上，已经偏离了角度。
露娜缓缓睁开眼，先是迷糊了好一会，随后才重新找回四肢的控制权，撑起自己略显酸软的身体。
她刚轻轻喘了几口气，便有一股微凉的力道顺着她的腰间缠了上来，没有试探，直接收紧。
花眠像是一条水蛇，动作轻盈，没有半点声音。她从背后贴上了露娜的脊背，温润的呼吸喷吐在露娜的侧颈上。
“醒了？”
花眠的声音带着微醺的沙哑，将下巴搭在了露娜的肩膀上，发丝蹭过露娜的侧颈，弄得她痒痒的。
露娜刚准备回应，便感受到肩膀处传来一阵刺痛，痛得她闷哼一声。
没有预警，也没有试探。花眠精准地咬住了那一小块白皙的皮肉，牙齿陷进肉里，力道拿捏得很准，在皮肤上留下了两点鲜红的印记。
露娜肩膀下意识地往上缩，却又被花眠的脑袋按了下去。
“这是我的锚点。”
花眠伸出手指，在露娜白皙的肩膀上点了两下，轻轻抚摸着那两点血痕。
“下次再遇到那个月亮，直接叫我的名字，我会出现的。”
露娜先是沉默了一下，随后点点头，轻声说道：“谢谢。”
“不客气，毕竟……我们是‘好同学’不是么。”
花眠轻笑一声，将环住露娜腰间的手松开，向后仰倒下去，发丝散在枕面上，眼皮已经合上。
露娜起身穿衣，就在离开宿舍前一秒，后方传来了花眠悠然的补充：“记住，是叫‘花眠’，不是‘花眠同学’。”
走廊里没什么人。
露娜沿着回廊不急不缓地往回走，她手指无意识地碰了一下肩膀处的衣料，隔着布料感受着那两点像是电流般的刺痛，随即收了回来。
每走一步，衣服的纤维就会和那两点齿痕相互摩擦，弄得她痒痒的。
宿舍的门还没推开，她就听到了里面的动静。
金属的碰撞声划过空气，噼里啪啦的，脚步声节奏密集，中间夹杂着一两声低沉的呼气声。
露娜的手搭在了门把手上，停了一秒，把门推开。
夜玖正单脚落地，身子微微前倾，握着双刀的两只手悬在半空，一上一下，呈现金鸡独立的姿态。
“额……”
夜玖保持着姿势没动，脑袋僵硬地转向门口，两人对视了好一会。
“其实……我是在练习切水果来着。”
良久，夜玖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宿舍里没有水果。”
“所以我还没练成……”
露娜没有拆穿她，反手把刚换好的外套挂在门后的钩子上，没有接话。
夜玖面不改色地收回腿，将双刀挽了个极其华丽的刀花，收进刀鞘中，借着金属声掩盖刚才的窘态。
她看了一眼露娜新换的外套，语气随意地说道；“昨晚去哪了，一晚上都没回来。”
“在图书馆看的太久，睡过去了。”
“这样啊。”
夜玖的视线从露娜的脸上往下顺，在脖颈和肩膀的交界处停顿一下，那里的衣领偏了个角度，露出一点边缘，一点红痕压在皮肤里。
忽然，几乎是下意识地，夜玖鼻尖动了动，原本那浓重的香水味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股柑橘味。
她没说话，将视线移回自己的双刀上，漫不经心地擦着刀柄。
她这个室友，越来越古怪了。
引路的研究员在第三道隔离门面前停了下来。
电子锁发出两声尖锐的刷卡提示音，沉闷的金属大门从缝隙中挤出一股积压已久的冷气，混合着消毒水以及某种类似腐败的猩甜气味，向外扩散。
柯西塔跟在研究员的身后，微微低着头，借着整理访客证件的动作掩盖住鼻尖的那一丝抽动。
她维持着一种近乎完美的、略带局促的新人姿态：眼神低垂，步伐刻意比前方的研究人员慢了半拍，肩膀略微收紧。
这让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初次接触研究领域、因敬畏而显得有些拘谨的后辈。
走廊间的冷白色灯光直勾勾的往下照，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扁。两侧的隔离舱透过强化玻璃，发出幽暗的蓝光。
研究员在她前方机械式地背诵着安全手册，声音平稳得像是提前预调好的音频。
柯西塔适时地应声、点头，在每一处该惊讶的地方恰到好处地屏住呼吸。嘴里吐着‘原来如此’跟‘请多关照’这样毫无营养的礼貌辞令，视线却早已经越过研究员那白的刺眼的大褂，目光看向走廊尽头。
在那里，无数的培养仓如同一排排沉默的墓碑，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整齐划一地排开。
圆柱形的玻璃壁上贴着冰冷的编号，仓内充斥着浑浊的淡紫色液体，里面浸泡着足以挑战人类生物学认识的诡异造物。
扭曲的脊椎、诡异的复眼……
这些怪诞的生物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它们那原本属于血肉的躯干，全被糊上了一层粘稠、且富有光泽的漆黑物质。
这种黑色并不是静止不动的，而是在营养液的浸泡下，像沥青一般顺着生物肌肉纹理缓慢蠕动，相互吞噬、重组。
柯西塔将视线一排排扫过这些营养仓，回忆着这些怪物的名字。
「秽骸」
“好了，接下来你自己参观参观，别乱碰。”
研究员头也不回地交代一句，随手将那份厚厚的新人手册拍在冰冷的实验台上。她甚至懒得去看柯西塔一眼，那双由于常年熬夜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对生命的漠视。
能在这所研究室里坚持下来的，都不是一般人。
这里就是研究庭位于星见学院的一所研究室，主要研究方向为——秽骸。
“明白，我会注意的。”
柯西塔迅速垂下眼，重新变回那个规矩、腼腆的新人。
她可是经过重重考验外加通过组织走后门才进来的，绝对不能有所闪失。
更何况，她的目标，也不在这里。
直到研究员那沉重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柯西塔才缓缓抬起头。
她并未走向那些昂贵的仪器，脚步没停，视线扫过一排排培养仓，里面的淡紫色液体不断地蒸腾起微小气泡，那些漆黑物质在玻璃后面蠕动着，像是一场永不停歇的潮汐。
低头向路过的研究员致意后，柯西塔来到了实验室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束光。
柯西塔在靠近那束光时，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
培养仓顶天立地的矗立在走廊尽头，足足有两人高。深紫色的培养液中，无数细小的气泡快速升腾，将最核心的那个轮廓衬托得模糊不清。
柯西塔眯起眼，目光强行穿透液体的折射，死死锁定了那个悬浮在正中央，通体漆黑的造物。
那造物有着人类的身形，修长的双臂环抱住双膝，漂浮在培养仓的正中央。
柯西塔的手指死死攥紧，指尖深入皮肉当中，带着一阵阵疼痛，她却像是毫无察觉一般，盯着远处的家伙。
统御种--「无冠者」
“终于……见到您了。”
柯西塔趴在观测台的玻璃上，痴迷地看向远处的那道身影，瞳孔深处闪过一抹猩红，那是由于过度兴奋而产生的深红色。
“你是什么人？这里是你能随便进的？！”
身后传来一声呵斥，柯西塔迅速收敛表情，重新变回那个什么都不懂的新人。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
身后的白大褂研究员正皱着眉，目光怀疑地打量着这个面生的女孩。
“您好！我是新来的！”
柯西塔对着身后重重地鞠了一个躬，标准得几乎有些刻板。
当她重新抬起头时，脸上那抹由于过度兴奋而留下的潮红，在研究员眼中，变成了一个新手初见大场面时的局促与不安。
“对不起……这里的研究规模实在太惊人了，我一不小心就看呆了。”
她局促地绞着手指，笑容里带着三分腼腆与七分敬畏，俨然是一个刚从象牙塔里走出来的、不谙世事的优等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