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斜切过门框,把边上那块牌子的一半照亮—一年级十班。
最后那个‘班’字的边角有一点翘起来,光落在翘起来的地方,亮了一个小白边。
教室内空气略显沉闷,光线从窗户挤进来,打在黑板上。反光在前排学生的桌面上铺了一层白布,坐在那个位置的人微微侧开头,手中的笔唰唰地写着东西。
黑板上写着密密麻麻的粉笔字,老教授拿着教鞭敲在黑板上,敲在那粉笔字上。
“秽骸,分为低阶、高阶、以及统御种。”
没人应声,她顿了一下,教鞭沿着黑板往下拖,落到了那副狰狞的‘秽骸生理结构图’上,发出一道细微的摩擦声。
“它们没有痛觉,没有智慧,只有最原始的本能。”
花眠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这里是王的故乡,也是花眠最喜欢的地方。
她下巴抵在交叠的手背上,视线落到窗外,那里停着一只飞鸟,它低头啄了啄爪子,然后飞走了。
作为学院里极少数拥有‘自由行走权’的特例学生,只要不打扰老师上课,她可以随意进出任何教室。
甚至她连班级都没有,成为了一个‘散人’。
至于为什么今天要来这里听课,大概是因为午后的阳光太刺眼,不适合睡觉,这才随手推开了门,来到了这个班级旁听一节。
咚咚
老教授拍了拍桌子,示意溜号的人往自己这边看看过来。
她合上讲义,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不紧不慢地说道:“最后宣布一件事。”
“两周后,将进行学院竞赛初试,暂定为双人组队赛,下课后,请各位自行寻找搭档并上报。”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允许跨班级组队,可以找其他班的同学。”
随着教室门合拢的闷响,沉寂了数秒的教室如同被扔入了一枚炸弹,瞬间沸腾起来。
原本整齐划一的桌椅变成了社交场的战壕,目光透过空气,相互交织试探。有人迅速转过头,跟身后的好友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随即用力击掌,定下誓约。
也有人从人群挤出,大步流星地走向那些佼佼者,脸上挂着客套的笑容,降低姿态,向对方发出邀请。
每个人的社交雷达都调到了最高频,试图在这一场突如其来的“人才选拔”中,为自己物色到一个最坚实的护盾。
不过这一切都跟角落的花眠没有任何关系,她侧头看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发出咚咚的细响。
就在花眠正准备起身离开时,一道怯懦的女声从她侧方传来。
“那个……同……同学你好。”
她侧头看过去,又低下头,看到那里有一道娇小的身影。
目测身高不过一米四,两根黑色的双马尾局促地垂在两侧,脸蛋圆嘟嘟的,穿着略显宽大的学院服,手指死死地揪着裙角,像是耗尽了毕生的勇气。
“那…那个,我叫塞勒涅,请…请问,你能和我组队么?”
塞勒涅深吸一口气,抿起嘴角,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试图用这种拙劣的伪装掩盖脸上因紧张而微微走形的表情。
她是元素系当中极为尴尬的‘植物操控’,在这个崇尚暴力美学的时代,她那点只能让杂草生长的能力,让她顺理成章地成为了班级里最为边缘的透明人。
也不是没有人找过她,但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里写满了肮脏的交换条件,那种近乎自毁的代价,她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
在她的单纯认知里,这个坐在角落里、印象里从未见过的女生,一定跟她一样,是因为太弱或者什么别的原因才被孤立的。
这种同类的惺惺相惜,让塞勒涅心底那簇即将熄灭的火苗又重新燃起希望。她太需要一个队友了,哪怕对方是一个比她更弱的‘累赘’。
因为自己就是这样的人,所以塞勒涅知道,自己应该主动出击,这也许是个机会。
至于剩下的,只能听天由命了。
花眠没有回答,她上下打量了一眼塞勒涅两侧的双马尾,最后视线落在她那满是胶原蛋白的白嫩脸蛋上。
“好啊。”
花眠开口了,嗓音清冷,语气随意。
她又拍了拍塞勒涅的肩膀,继续说道:“就这么定了,我先走了。”
随后,她便悠然地走出教室,只留下仍在愣神的塞勒涅。
塞勒涅呆在原地,她甚至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没想到对方答应的如此干脆,心底刚升起喜悦,却发现全班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有怜悯,也有同情。
这时,班长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塞勒涅茫然地看向班长,她不知道为什么全班的同学会用这种眼神看她。
“那个…塞勒涅,虽然按照规定没什么问题,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一下。”
“什么?”
“你在分院仪式的那天没来,可能不清楚。那位……根本不是我们班的人,甚至可能不是任何一个班的。”
班长的声音压得很低,但班级里更是一片寂静。
“那位…是黑蔷薇家族的二小姐,学院的特招生花眠。你……选了个最麻烦的搭档。”
塞勒涅握在裙角处的手啪嗒一下松开,整个人瞬间石化。
——
实验室的红色灯光打在柯西塔的身上,今天是她入职的第十天。
她穿着一身白大褂,穿过一排排整齐排列的培养仓,里面的液体发出咕噜噜的声响。
刺耳的警报声已经响成一片,红色的应急灯忽明忽暗,映照着研究员们那张因惊恐而扭曲的脸。
柯西塔站在精密仪器的中心前,白色大褂被染成了血红色,头顶的白色头巾紧紧包裹着发丝,宛如主最虔诚的信徒。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身后传来的怒吼声因恐惧而变得尖锐。
柯西塔头都没回,当作没听见一样,她只是向身后随手一挥。
噗嗤一声,怒吼声戛然而止。
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极其沉闷的、重物坠地的撞击声。一个浑圆的球体顺着金属地板滚动,在地板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红色痕迹。
柯西塔甚至都没眨一下眼。
她抬起头,视线越过那些沸腾的营养液,看向最中央那个漆黑的庞然大物。
眼中闪过因兴奋而产生的猩红。
柯西塔张开双臂,迎着最中央的「无冠者」,声音在实验室中回荡,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虔诚。
“真主至上!”
随着这声狂热的嘶喊声,一股排山倒海的冲击波从她体内迸发,向四周猛然爆发。
“咔嚓,咔嚓—”
那些囚禁着无数秽骸的强化玻璃罐,如同脆弱的薄冰般接连粉碎。淡紫色的营养液在地板上肆意横流,那些被囚禁已久的恶魔们,顺着破碎的缺口,发出了重获自由的尖叫声。
柯西塔跪坐在那些粘稠的液体中,任由黑色物质溅在白与红的长袍上,她抬头,仰望着那黑色的人形身影,露出一个痴迷且残忍的笑容。
“神啊—请降临吧。”
地下实验室,彻底沦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