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需要,立刻推走。”
林星月重复了刚才的话,声音比方才更冷,透着股拒人千里的寒冷意味。
车厢内一片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
“真遗憾。”
怪物再次恢复了那令人牙酸的沙哑嗓音。
“吱呀,吱呀。”
餐车的车轮继续转动,向前推行。
铁门哐哐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看样子,怪物已经离开了这节车厢。
刚刚险而又险,勉强过关。
但林星月却没有立刻睁眼,她依然在心中默默数着:
一、二、三……
数到一百。
她确认车厢内再无异动,周围的血腥味逐渐变淡了些许,才睁开那双妩媚动人的桃花眼。
车厢内灯光昏暗闪烁。
她向后排看去,那西装胖子的座位,已然空空荡荡。
只剩下一滩暗红血液,顺着皮椅边缘的蜿蜒滴落,砸在老旧木地板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好一个尸骨无存。
林星月缓缓松开流萤的手,竟发现掌心全是黏腻的冷汗。
这场心理博弈,她终究是扛下来了。
流萤睁开青蓝色的眼眸,视线渐渐扫过那滩血迹,秀眉不由自主地紧蹙。
“星月,那怪物气息很恶心。”流萤轻声开口,有着难以抑制的嫌恶,“应该是一具毫无灵魂的肉块拼凑物。”
“忍耐。”林星月目光变得深沉,“它吃了人,暂时饱了。但是这辆列车,肯定还藏着更深层的危险,咱们不能掉以轻心。”
她抬手,整理了一下耳畔散落的发丝。
若是换做才穿越来的时候,她定然会对自己的行为嗤之以鼻。
但现在,这动作,却是那么得心应手,水到渠成。
刚才的瞬杀,无疑验证了规则的绝对性。
胖子玩家看上去实力不弱,却被瞬间秒杀,这说明怪物带有概念级压制,流萤若是强行出手,或许能毁掉怪物,但必定会引发规则反噬。
因此必须智取,不能冒险。
林星月靠着硬座皮椅,看向斑驳的车窗玻璃。
映入眼帘的是翻滚的白雾,那白雾浓如实质,就连玻璃都透着刺骨的寒意。
时间悄然溜到十一点四十五分。
距离第二条规则生效,仅仅只剩下十五分钟。
【夜间十二点至凌晨六点,无论车窗外传来什么声音,绝不可拉开窗帘。】
林星月在脑海中反复咀嚼这句话。
这句话字面意思很明确,也可以反向推到,如果不拉开窗帘,就是安全的。
可是规则副本向来就喜欢在细节的地方挖坑。
如果窗帘留有缝隙,算是违规吗?
要是外面的东西强行扯开窗帘,又该如何判定呢?
赌不起,她也不想赌。
身穿变女这一个月,林星月深刻明白一个道理,柔弱的躯壳在规则面前,脆如薄纸,一不小心就会摔得粉碎。
生命只有一次,她可不想就这么稀里糊涂丧命。
唯有极致谨慎,仔细分析,抓住规则漏洞,方能存活。
她伸出双手,纤细手指抓住墨绿色粗布窗帘边缘,用力一拉。
“唰。”
窗帘瞬间严丝合缝闭拢,牢牢遮挡住窗外翻滚的白雾。
林星月仍然不放心,指尖微动,将窗帘边缘死死卡入窗框缝隙,确保不透出任何一丝光线。
现在她的动作已经是越发顺手,毕竟经过一个月,她已经完全适应了这具身体。
不像一开始来的时候,那么别扭,但要让她完完全全认同自己是个真正的女人,跟男人谈恋爱,她是打死也不可能的。
毕竟她灵魂是实打实的汉子,她也只会喜欢细细软软的小姐姐小妹妹,比如眼前的这位。
不过,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在强制征召的死亡威胁面前,感情暂时被抛诸脑后。
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哪怕是以女人的身份。
流萤坐在座位内侧,全程看着林星月拉上窗帘。
“店主。”流萤轻唤,嗓音如黄莺出谷,清脆悦耳,在死寂的车厢内清晰可闻。
“我能感受到,外面的白雾里,藏着危险源,气息非常复杂。”
林星月转头看向她。
车厢内气温骤然降低,凛冬刺骨的寒风似乎渗透车壁,直往车厢内钻。
流萤身穿白绿相间短裙,单薄的衣物看上去,很难抵御寒气,那张清丽脱俗的脸庞更加苍白,透着一丝我见犹怜的柔弱。
失熵症患者,哪怕被系统压制身体晶体化,但这具躯壳本能的虚弱感依旧存在。
林星月眉头微皱。
心底涌出一抹莫名情绪。
并非怜悯,更像是一种雄性本能的保护欲,此刻却由这具妩媚女体散发出来,奇妙,违和,却又顺理成章。
既然招募了她,她就是她的员工,她的底牌。
保护底牌不受损,是她的职责。
也是为了她们能够活下去,所应该做的。
林星月没有迟疑,抬手,解开身上那件宽大的黑色风衣扣子。
她脱下风衣,露出一件修身白衬衫,傲人曲线瞬间毕露。
她没有在意流萤惊异的目光,只是倾身,将带着自己体温的黑色风衣,披在流萤肩头。
“披着。”林星月带着几分霸道,桃花眼透着冷静。
“我不冷。”流萤抬眼,眸光澄澈,却并未推辞,反倒有些贪恋那股残留的温热。
“失熵症剥夺了我的部分感知,温度变化对我影响不大。”
“这是命令。”林星月坐回原位,声音清冷。
“你是我的底牌,在掀桌子之前,必须保持完好无损,这是我身为老板的考量。”
林星月心中盘算。
流萤的机甲战力是最后的依仗,但这具柔弱少女之躯若是先垮了,机甲也是无源之水。
必须保护流萤不受任何伤害。
现在温度那么冷,要是流萤感染风寒就大为不妙。
何况,看着流萤这副模样,她那颗曾属于男人的心,完全硬不起来。
流萤沉默半晌。
她微微垂眸,看着裹住自己的宽大黑色风衣,嗅着衣料上属于林星月的淡淡幽香。
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好,听店主的。”
这一刻,星核猎手的防备心悄然融化。她在这位绝美女老板身上,感受到一种久违的、纯粹的关怀。
记忆中,这样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她很多时候都是个独行者,却没想到在这个异世界,找到几许温暖。
林星月收回视线,开始想破局之法。
现在前车之鉴就摆在面前,胖子死于贪婪,触犯第一条。
如今车厢里,前排抱婴儿的女人依旧毫无动静,死寂得可怕。
右侧过道的鸭舌帽青年浑身剧烈抽搐,牙齿打颤的声音,在黑暗中分外刺耳,很显然,恐惧已经击垮了他的理智。
看样子这些NPC和玩家,都是推出来的试子。
“铛。”
沉闷钟声突兀响起。
十二点整。
车厢顶部的昏暗白炽灯剧烈闪烁两下,“啪”地一声彻底熄灭。
车厢一下子变得黑暗,浓稠,伸手不见五指。
失重感,幽闭恐惧感,瞬间侵袭全身。
林星月浑身肌肉绷紧,双手死死抓住座椅扶手,呼吸微乱。
即便灵魂曾为男人,她不怕正面搏杀,但这具女体的生理本能,在极度黑暗中散发出柔弱、恐惧。
真该死,如果换做前世,她不会这么被动。
真希望这次通关能得到一些奖励,能改善这具孱弱的身体,她实在是受不了这样柔弱的自己。
她必须咬碎牙关,强行用理智去镇压这股本能。
现在不能慌,更不能动。
死寂持续了约莫十秒。
下一秒。
“嘶啦。”
尖锐刺耳的挠刮声,在林星月耳畔轰然炸响。
仅仅只是隔着一层薄薄的墨绿色窗帘。
似乎有什么东西贴在车窗玻璃外,用锋利铁爪,疯狂抠挖玻璃,试图撕碎窗帘钻进来。
林星月心跳漏了一拍,冷汗瞬间浸湿衬衫。
第二条规则触犯诱因。
人类在黑暗中面对近在咫尺的未知异响,本能反应是拉开窗帘查看。
一旦拉开,必死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