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强迫自己直视前方黑暗,强行用理智封锁恐惧。
外面的刮擦声,持续了整整一分钟,感受到屋内毫无动静,声音竟突然变了。
“咚,咚,咚。”
沉闷敲击声,是那么规律,却又如此压抑。
随后,一道微弱的呼救声穿透玻璃,钻入车厢。
“开门,求求你,拉开窗帘看看我好不好?外面真的好冷,我要冻死了……”
声音听上去是那么凄厉,如怨如慕,如泣如诉,空谷传响,哀转久绝。
那是个女人的声音。
林星月却面无表情,她内心毫无波澜。
这不过是低劣的心理攻势罢了,规则怪谈常用的伎俩。
但紧接着,那声音却陡然扭曲变换。
化作一道她无比熟悉,那是深埋在记忆深处的女声。
“星泽,是你对不对?哥哥,救我,我好怕,外面有怪物在咬我,哥哥,我只有你了,如果连你都不要我,我该怎么办?呜呜……”
林星月瞳孔骤缩,心脏突然瑟缩,就连呼吸都猛地停滞一瞬。
是前世亲妹妹的声音,语调分毫不差。
可妹妹不是在地球因车祸去世了吗?
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副本怪物读取了她的记忆,还是系统在身穿改造时泄露了灵魂数据?
瞬间愤怒,悲痛,难以置信的情绪涌上心头。
种种情绪如火山爆发,刹那间,冲垮了林星月引以为傲的冷静防线。
那是她前世唯一的软肋。
理智告诉她那是假的,那不过是陷阱罢了,只是一种诱导。
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下意识转头,那只修长素手颤抖着抬起,指尖本能想要伸向那层窗帘。
她本能地想确认那声音的虚实,到底是不是她的妹妹。
理智与本能在疯狂厮杀,大脑猛然陷入一片混乱。
局势可以说是千钧一发。
就在林星月指尖即将触碰窗帘布料的瞬间。
黑暗中,一只微凉,柔软,却充满力量的手掌,悄然覆上她的手背。
是流萤的手。
流萤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黑暗中,微微用力,加重了些许握住她的力道。
十指紧扣,肌肤相贴。
无比真实的触感,流萤体内隐隐流动的灼热能量,瞬间击碎了车窗外虚假的幻音,将林星月涣散的理智硬生生拉回现实。
冷汗如注,林星月大口喘气,后背竟然惊出一层冷汗。
好险啊,差一点,就差一点。
规则怪谈的恐怖之处,不在于怪物的獠牙,而在于它能精准捕捉人性弱点。
利用心底最深处的柔软,设下必死之局。
哪怕灵魂再强大,这具女体也会成为拖累理智的锚点。
若没有流萤,她这一局,必死。
林星月反手握紧流萤的手,汲取着那丝真实的温度。
大脑重归冷静,眼底桃花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冰冷。
她在黑暗中勾起一抹残忍弧度。
很好,读取记忆是吧,用妹妹的声音诱导是吧。
这笔账,记下了。
既然规则规定“不可拉开窗帘”,就反向证明,只要窗帘不拉开,窗外的脏东西就没有权限打破玻璃闯进来。
窗帘,就是绝对领域,是此时最强的防守。
“我不怕。”林星月压低嗓音,对流萤说,也是对自己说。
“外面那个东西,进不来,随它叫。”
她的大脑再次精细运转,计算着时间偏移与流萤战力爆发的时机,被动防守不是她的风格。
“砰。”
一声巨响从过道斜后方传来,伴随着鸭舌帽青年的绝望嘶吼。
理智崩溃了。
“别叫了,别叫了,我给你开,我给你开。”
青年崩溃大叫,跌跌撞撞扑向他座位旁的车窗。
“唰。”
窗帘被猛力扯开的声音,在死寂黑夜中刺耳无比。
林星月瞳孔收缩,立刻闭上双眼,哪怕在黑暗中,她也不赌视觉残留触发死亡判定。
规则只说不要拉开窗帘,没说别人拉开时不能看,但只要有一丝死亡可能,她都决不尝试。
黑暗中,耳畔传来一声短促,怪异的抽气声,像是喉咙被瞬间掐断。
随后,玻璃碎裂。
“哗啦。”
狂风卷着浓雾涌入车厢,气温暴降,凛冬刺骨寒气瞬间吞没整节车厢。
没有惨叫,没有咀嚼,一切发生得太快。
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布料撕裂声,和重物被拖拽出窗外的粘腻摩擦声。
一秒,两秒。
一切归于死寂。
连涌入的风声都消失了,车厢重新密闭。
林星月握紧流萤的手,掌心全是黏腻冷汗。
灵魂在这一刻发抖,并非恐惧,而是对这种概念级抹杀力量的惊惧。
瞬杀,没有任何反抗余地,只要违规,就是死。
没有怪物进入车厢,是鸭舌帽青年直接被拽了出去。
这点可以有效说明,车窗外的世界,就是直接抹杀区。
车厢内依旧乌漆嘛黑,伸手不见五指。
狂风虽然消失了,但破碎的车窗却被某种未知力量强行复原,死亡带来的骚动,仅仅只是维持了短短几秒。
林星月握紧流萤的手,掌心已经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具娇艳欲滴的女体,生理上正止不住发颤。
真该死啊,如果是前世,根本不会这样。
她再次对这具身体感到无力,真希望这次通关能得到强化身体的物品。
不然一直这样,可真是吃不消啊。
林星月再次用前世男人的钢铁意志,死死压制住这份本能的瑟缩。
“店主。”
流萤温软的嗓音骤然响起,声音不大,却莫名让人安心。
流萤的感知自然是远超常人,即便在黑暗中也依然敏锐。
“你看,那个位置的窗帘,被重新拉上了,风也停了。”
林星月缓缓睁开双眸,视线虽然无法穿透黑暗。
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侧的流萤贴得很近,流萤的呼吸拂过她的颈窝,带来几分酥麻,却又裹着一丝微甜的清香。
林星月反手与流萤十指交握,紧紧扣住她的手,不舍松开。
流萤的手骨是那么纤细,肌肤却是细腻微凉。
她想起了前世东坡的词“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
简直就是流萤的真实写照。
前世她单身二十年,如今换了副倾城绝色的皮囊,反倒和一个娇俏美少女十指紧扣。
林星月心底滑过一丝异样酥麻,这具女性身体,似乎对流萤的靠近格外敏感。
她深吸一口气,敛去那些旖旎心思,现在可不是想那些的时候,当下已是生死关头。
“死不足惜。”林星月嗓音清冷,刻意压低。
“他不守规矩,自然会得到这个下场,但我得感谢他,因为是他替我们探出了这条规则的死法。”
黑暗依旧粘稠,时间仿若凝滞。
车厢内只剩单调的“哐当”声,窗外伪装亲人的哀求、咒骂,化作无意义尖啸。
林星月依旧保持靠坐姿势,一动不动。
她开始复盘之前发生的一切。
同车玩家,已死其二。
胖子死于贪婪,青年死于恐惧。
规则怪谈的本质,自然是心理博弈。
系统会利用人性弱点设置陷阱,但只要不乱方寸,规则就是最好的保护伞。
但即便如此,她也没有放松警惕。
因为第三条规则分明写明,列车长只穿蓝色制服,看见红色制服,就必须立刻逃往下一节车厢。
这条规则是个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