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明明是深夜,车厢已经熄灯了,到处乌漆嘛黑,可以说是伸手不见五指。
如果列车长非要在这个时候查房,要怎么才能在黑暗中分辨颜色呢?
若是用道具照明,会不会触发隐藏的“夜间禁光”死亡条件?
但如果不照明,误把红衣当蓝衣,下场估计跟那个青年差不多。
不,不会是这样的。
看上去是死局的,一定会有破局线索。
林星月微微收紧掌心。
“店主。”
流萤压低声音,细若蚊蚋的嗓音在耳畔轻轻响起,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颈侧。
流萤凑近几分。
由于黑暗剥夺了视觉,此时,触觉与嗅觉便被无限放大。
流萤发丝间的清香,与车厢内残留的血腥味形成无比鲜明的对比。
“你的心跳,好像变快了。”流萤轻声说着,指尖却反客为主,轻轻勾着林星月的掌心。
星核猎手的五感原本就远超常人,她显然察觉到了林星月的情绪波动。
“你在担忧。”
林星月微怔住,随即便释然。
和聪明人沟通,就是这么省时省力。
“嗯。”林星月压低声音,下颌微侧,几乎贴着流萤的发丝,“我在考虑第三条规则,由于黑暗中无法辨别颜色,这显然是个陷阱。”
流萤沉默了两秒。
“如果无法辨别,请交给我。”她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决绝,“萨姆的护甲可以抵御瞬间的概念抹杀。如果有东西靠近,我会击碎车顶,带你离开。”
流萤给出的方案是那么简单粗暴,不讲道理。
林星月瞬间感受到几分温暖。
眼前这个只剩短暂寿命的少女,即便正面对着未知恐惧,本能反应竟是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构建安全区。
流萤太善良了,到了这个时候,心心念念的居然不是自己,而是她这个才相识不到两天的店主。
前世身为男人的灵魂受到了极大的震撼,如果是在前世,遇到这样一个女孩,对自己毫无保留,他一定会选择表白。
可今生不一样了,他变成了她,现在又是在这种情况下,她难以处理这样一种错位的情感。
即便如此,此时,被一个娇俏少女这样霸道地护着,感觉十分奇妙,却又令人无比安心。
“不可。”林星月指腹摩挲流萤柔软的掌心,“现在还没到掀桌子的时候,你的力量,一定要留在最后一击。现在,我是大脑,你是底牌。听我指挥。”
“好。”流萤不再多言,只是顺从应答,身子微侧,靠得更近。
她娇软的身躯几乎贴进林星月怀里,披在肩头的黑色风衣更是发出细微摩擦声。
两人就这样依偎在黑暗角落,信任在无声中滋长。
突然。
“踏,踏,踏。”
沉重迟缓的脚步声,猛然从车厢前端响起。
皮鞋踩踏着木质地板,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伴随脚步声的,是一股浓烈刺鼻的福尔马林气味,甚至盖过了霉味与血腥气。
有人走过来了。
林星月瞬间屏住呼吸,他丫的,不妙啊,这情况,难道真被自己不幸言中了?
此时,车厢里,前排那个抱婴儿的女人,呼吸骤然停滞,跟一具雕塑似的,了无生息。
那脚步声依然不急不缓,沿着过道,一排排靠近。
“检票。”
是个机械,冰冷,不带一丝活人气息的男声。
果然是列车长。
居然在黑暗中查票,果然啊,最恶毒的局面出现了。
林星月脑海推演着千万种可能。
选择逃吗?可是第三条规则明确写着,看见红色制服才逃,现在压根就没有光源,如果盲目奔跑,就是触犯隐藏禁忌,后果不堪设想。
但选择留呢?可如果对方真的是红衣列车长,留在座位必死。
必须得“看见”。
只有看见,规则才能触发判定条件。
“踏。”
脚步声停在过道斜前方,那个抱婴儿女人的座位旁。
“检票。”那个冰冷的男声再次响起。
女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连衣物摩擦声都未曾响起,她似乎递出了什么东西。
“票面模糊。”列车长声音变得更冷,“违规逃票。”
“噗嗤。”
是利刃刺破皮肉的声音,刹那间,鲜血喷涌。
并没有惨叫,女人甚至连挣扎都还没来得及,就生息全无。
怀中的婴儿却依旧没有半声啼哭,实在是太诡异了。
扑通。
重物坠地的声音响起,不用想就知道,那一定是女人的尸体被丢在过道上发出来的。
林星月紧紧攥着流萤的手,她的心跳快得简直难以用言语形容。
她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分析现在的局面。
看得出那怪物杀伐果断,如果没有票,或者是票有问题,就会直接抹杀。
等等,票?
可是上车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发放车票啊。
林星月目光锐利,看向无边黑暗,系统明明只给了一张乘车守则,哪里来的车票,看来这是个无解死局。
“踏。”
脚步声再次迈动,停在了林星月身侧的过道。
一股浓烈福尔马林味扑面而来。
一具冰冷高大的身躯,站在林星月身侧不到半米的地方。
这种压迫感犹如泰山压顶,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流萤另一只手已经握成拳头,火光在指缝间隐隐跳动,显然蓄势待发。
只要这个怪物敢碰店主一下,她就会毫不犹豫,瞬间召唤出萨姆,烧穿一切。
林星月察觉到温度升高,连忙伸出空闲的左手,按住流萤的手背。
两双手就这样在黑暗中交叠,林星月用大拇指安抚般的摩挲着流萤的虎口,肌肤相触,传递着无声的制止。
“检票。”
冰冷男声在头顶炸响,阴风扫过林星月绝美的脸庞。
林星月并没有动,但她却是飞速思考。
既然没有票,又看不见颜色,那么破局点在哪儿呢?
规则上写明了“看见红色制服”。
可是不给出视觉条件,那么规则便无法成立,副本底层逻辑必须要讲求公平判定。
“你的票。”列车长开始催促。
林星月仰起头,朝向黑暗中高大轮廓,声音却十分平稳,就好似一潭死水,了无波澜。
“太暗,看不清票在哪儿。”
她抛出诱饵,赌副本机制必须提供光源。
现场一片死寂。
两秒过去。
“咔哒。”
一抹微弱的幽绿光晕,骤然在列车长胸前亮起。
那是个老式手电筒,光线微弱,甚至有些惨绿,却足以照亮列车长上半身。
林星月美眸微微张开,定睛一看。
是一件笔挺的制服。
颜色是深蓝色。
胸口还别着一块铭牌,沾满了暗红血污,虽然看不清字迹是什么,但制服颜色,确确实实是蓝色。
还好是蓝色列车长,这说明暂时是安全的。
林星月心中的巨石落了一半,还好不用逃跑,可是车票问题却依然还在。
“灯亮了,票拿出来。”蓝色列车长举起手,手里还握着一把生锈巨大铁剪刀,刀刃上滴着新鲜血液。
林星月目光往下移动,落在了面前的小桌板上。
那张乘车守则静静躺在那里。
电光火石间,一个疯狂的念头瞬间闪过脑海。
上车分明只有这张纸,胖子死了,青年也死了,但是他们都没有票。
如果这趟列车根本没有传统意义上的车票呢,或许,遵守规则的证明,就是一种另类的车票。
林星月不再犹豫,抬起右手,拿起那张残破的《乘车守则》,递给列车长。
“两人,通票。”
流萤呼吸微微顿住,显然没有料到店主会把这唯一保命的规则纸片交出去。
列车长低下头。
惨绿光芒照了亮他青灰脸庞,那里没有五官,只是一片平滑烂肉,看上去极为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