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长缓缓伸出两根手指,手指看上去有些浮肿。
他一把夹住那张乘车守则,另一只手举起生锈铁剪刀。
“咔嚓。”
剪刀迅速在纸卡边缘剪下一个半圆形的缺口。
“检票完成,祝您旅途愉快。”
列车长顺手将乘车守则扔回桌板,关掉胸前手电筒。
幽绿的光晕瞬间消失,车厢又重归黑暗。
“踏,踏,踏。”
脚步声逐渐远去。
林星月有些脱力,缓缓靠回椅背,胸膛微微起伏,曲线很是诱人。
还真是有些运气成分,这一波算是赌赢了。
乘车守则,就是活人的车票。
列车长在乘车守则上打孔,相当于确认了她们遵守规则的身份。
危机依然解除,流萤缓缓靠了过来。
她几乎贴进林星月怀里,双手环抱住林星月纤细的腰肢,仰起头。
“店主。”流萤眼带笑意,透着毫不掩饰的崇拜,“你很厉害。”
由于在黑暗中,触觉与嗅觉都比往常时分更敏锐。
流萤温热的呼吸洒在锁骨,带起一阵战栗。
林星月心跳乱了一拍。
啊,是香软的流萤。
前世她还是男儿身,玩崩铁时,最喜欢的角色就是流萤了。
在匹诺康尼的世界,他选的角色是开拓者星。
很意外吧,明明是男子,却选了女性向的角色,当时他就是单纯喜欢美美的小姐姐。却没想到穿越到这方世界,自己还真成了女人。
此时,她被穿越前最喜欢的流萤小姐姐这般亲昵拥抱,理智与本能开始疯狂拉扯。
她完全不排斥这样的感觉,甚至,有些贪恋。
这一瞬间,她释怀了,这辈子,她就喜欢女子又怎么了。
在古代就有魔镜之好,也有凤阴并裙之说。
在前世的地球,也有故乡百合开,橘势大好这样的说法。
在这方世界,她也要做这样的人,随心而活,不在意他人眼光。
想清楚了这些,她内心变得透彻,对于流萤的靠近,自然全盘接受。
此时,黑夜依然持续,车厢里的气温好像越来越冷,几近冰点。
窗外又异响频频,浓密的雾气裹挟着冰渣,不断击打车窗玻璃,发出声声脆响。
林星月秀眉微蹙,眸底闪过几分戒备。
她很清楚地记得,进入副本前,主世界分明是秋天。
刚上车的时候,车厢里也仅仅只是深秋阴冷,可是现在,窗外居然寒风凛冽,还混杂冰渣,这绝对是凛冬才有的特征。
现在气象已然错乱,季节瞬间发生跳跃。
看来这辆“迷雾列车”,根本不处于任何现实的物理空间。
副本极为诡异,现实世界的常识在这里完全失效。
在这个连季节都能随意篡改的怪谈世界里,只有有依靠绝对的冷静与规则才能有活命的机会。
流萤静静坐在身侧,她身躯娇小,由于温度骤降,她本能地想靠近热源。
林星月察觉到她的情绪,失熵症虽然被系统压制,但这凛冽寒气依旧侵蚀这具柔弱肉体。
不行,不能让流萤一个人面对寒冷。
她抬起左臂,揽住流萤单薄的肩膀,稍稍用力,将其拢入怀中。
流萤身体微僵,随后彻底放松,脑袋顺势靠在林星月颈侧,宽大的黑色风衣将两人包裹得严严实实。
唔,好温软。
流萤的触感也太好了吧,没想到摸到真人,如此近距离接触竟然是这样的感觉。
也不枉前世在梦里,跟流萤邂逅好几次,相约巫山,共看云雨。
“店主,很冷。”流萤嗓音很是轻柔,吹气胜兰,拂过林星月的耳畔,带起一阵细微的酥麻。
林星月的下巴轻轻抵在流萤的发丝,鼻尖满是属于流萤的清香,驱散了周遭浓郁的血腥味。
“好好睡一觉吧。”林星月手掌贴着她背脊,安抚轻拍,“熬到六点就好。”
流萤乖巧地闭上双眼,双手环抱着林星月不盈一握的纤腰。
看样子,她是终于卸下战士的防备了。
林星月没有睡,她睁开双眼,直视无边黑暗。
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关键是,她也睡不着,索性分析一下当前的局面。
从现在看来,第一夜交锋,简直是凶险万分。
蓝色列车长突然查票,乘车守则竟然成为通关凭证。
可是逃过了这一劫,难保下一劫,还能顺利逃过,这绝对不是长久之计。
规则卡可以被打孔,意味着它很可能有消耗上限。
就像以前去动物园看节目,看一个节目,副券就会被撕掉一张,直到全部撕完。
而在这里,乘车守则,一旦四周打满缺口,或者纸片碎裂,那就意味着底牌尽失。
如此看来,这样的被动防守,完全是十死无生的。
必须得反客为主,破除列车长的怨念核心,才是上策。
系统通关的要求是存活并破解迷局,这种规则类副本,一般来说,都会存在一个“执念锚点”。
单亲妈妈,丢失的女儿,洋娃娃。
将这些线索串联,目标就很明确了。
天亮后,必须跨越车厢,寻找那个名为“女儿”的源头。
“铛。”
“铛。”
老式挂钟连响六下,清脆悠长。
凌晨六点到了。
头顶白炽灯闪烁两下,发出滋滋电流声,昏黄的灯光驱散了黑暗。
林星月眯了眯眼,慢慢适应光线,怀中的流萤似乎感受到了光源,渐渐苏醒。
流萤坐直身子,风衣滑落半截。
林星月伸手,替她重新拉好领口,素白的指尖不经意擦过流萤白皙的脖颈。
“早啊。”林星月声音带着一丝守夜后的微哑,透着几许慵懒。
“早安,店主。”流萤揉了揉眼睛,眸光再次恢复清明锐利。
两人看向车厢。
入目之处,是一片空荡,死寂。
前方座位上,女人的尸体消失不见,连同那个不哭不闹的婴儿,一起人间蒸发。
木地板上,只留下一滩凝固发黑的血迹,证明昨夜的杀戮真实存在。
整节车厢,除了她们,只剩下后排角落里一个瑟瑟发抖的NPC。
那是一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女学生,双手抱膝,把头埋在臂弯里,就像个吓呆的鹌鹑似的,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林星月拿起桌板上的乘车守则。
纸卡边缘,半圆形缺口,看上去平滑整齐。
“走吧。”林星月将规则卡塞进内衬口袋,站起身,“我们去下一节车厢。”
流萤起身跟上:“好,店主。”
她双手自然垂落身侧,指尖微微曲起,随时准备召唤机甲烈焰。
两人并肩走向车厢连接处。
流萤伸手拉开沉重铁门,寒风骤然灌入脖颈,连接处两侧没有玻璃,呼啸冬雪夹杂白雾,就像刮骨般阴冷。
“咔哒。”
推开第二节车厢的门,景象骤然变化。
与第一节车厢的冷清不同,这里坐满了各种各样的“乘客”。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
全都面色铁青,眼神空洞。
他们保持着僵硬的坐姿,呆呆看向前方。
空气中弥漫浓烈的福尔马林味与腐肉气息。
活人踏入,许是惊扰了死者安眠。
数十道空洞目光,整齐划一,瞬间扭头,死死盯着林星月和流萤。
流萤上前一步,挡在林星月身前。
“店主,全是没有生命的躯壳。”流萤语调冰冷,杀意顿起。
林星月的目光越过重重死尸,落向车厢尽头。
在那里的过道中央,掉落着一个沾满泥污的布艺洋娃娃,那洋娃娃上面还有干涸的血迹。
这物品应该是破局点。
“别动武。”林星月抬手按住流萤肩膀,“怪物受规则限制,只要不违规,它们就是布景,不足为惧。”
她迈开笔直长腿,踏入过道。
周围死尸目光随她移动,脖颈发出僵硬扭曲的“咔咔”声。
鸭梨山大。
林星月却面色如常,步伐依旧沉稳,她的大脑时刻保持着绝对冷静。
看起来她已经揭开了这俩死亡列车的真面目,虽然只是冰山一角。
很显然,这满车的亡魂,就是真面目的表象之一。
但她一点儿也不害怕,毕竟只要在规则范围内,鬼也好,亡灵也罢,不过都只是摆设罢了。
她很快走到车厢中段,弯腰准备捡洋娃娃。
可就在她探手的瞬间,一张惨白的人脸,竟然毫无征兆地从洋娃娃底下的木地板缝隙中钻了出来。
好家伙,那嘴巴居然撕裂到耳根,还露出细密尖锐的獠牙。
怎一个渗人了得?
“找到你了……”
尖锐的鬼啸声,瞬间刺穿耳膜,血盆大口直扑林星月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