隼影绯刃

作者:麻薯肉松饼 更新时间:2026/3/24 15:27:10 字数:3557

天正十二年,战国纷乱。

天下大名割据,战火连绵,而在硝烟之外,更有一群行走于阴影之中的人。

他们无君无父,无义无情,只认金银与主君之命。

他们是伊贺与甲贺——世间最顶尖的两大暗杀集团。

世人皆传,伊贺擅隐、擅刺、擅绝命之术;甲贺擅阵、擅战、擅死士之道。

可无人知晓,这两派所谓的“忍道”,不过是权贵手中最锋利的刀。

伊贺,听命于德川氏。

甲贺,听命于织田氏。

两大忍者众,百年厮杀,并非为了信仰,只为争一个“天下第一暗杀组织”的虚名,只为在诸侯的棋盘上,多换一份俸禄,多保一族苟活。

夜色如墨,伊贺深山的忍营之中,一道孤影立于崖边。

少年一身漆黑忍服,面罩遮去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冷得像冰刃的眼。

他没有姓氏,只有一个代号——隼。

伊贺的孤儿,自小被忍头捡回,扔进死狱训练,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成为忍者。他没有过去,没有亲人,没有念想,唯一的使命,就是杀人。

杀官员,杀武将,杀敌人,杀无辜。

只要德川大人下令,只要金银足够,他便是暗夜中最迅捷的死神。

“隼,主命。”

黑暗中传来低哑的传令声,一枚封蜡的竹筒被轻轻放在他脚边。

竹筒之上,刻着德川家的三叶葵纹。

“甲贺首领之女,绯影,潜入我方境内,刺探军备布防。”

“德川大人令:格杀勿论。”

隼弯腰,拾起竹筒,指尖冰凉。

绯影。

这个名字,他听过。

甲贺流百年一遇的天才,甲贺首领独女,内定的下一代甲贺领袖。

她是甲贺的骄傲,也是伊贺的死敌。

更是……整个战国暗杀界,唯一能与他平分秋色的人。

“知晓。”

隼只吐出两个字,身形一纵,便如真正的猛隼般冲入夜色,消失在密林深处。

他没有犹豫,没有怜悯。

在伊贺,忍者没有心,只有任务。

他们是权贵养的狗,是富人买的刀,是乱世里最廉价、也最致命的工具。

而此刻,百里之外的竹林中。

一道红黑色身影静静立于竹梢,夜风掀起她的衣角,面罩之下,一双眼眸艳如烈火,冷如寒霜。

甲贺,绯影。

她手中握着一枚织田家的木瓜纹令牌,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父亲说,甲贺要赢,要成为天下第一忍众,要让族人活下去。

织田大人说,杀了德川的人,灭了伊贺的锋芒,荣华富贵,永世不绝。

可她比谁都清楚。

所谓的荣耀,所谓的胜负,所谓的族群未来。

不过是诸侯争霸的棋子,富人夺权的利刃。

她们拼上性命厮杀,到头来,只是别人手中的一把枪。

风声微动。

绯影猛地抬眼,望向黑暗深处。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逼近。

伊贺的忍者,来了。

她缓缓握住腰间的忍刀,刀鞘轻响。

下一秒,月光破开云层,照亮了来人那双冰冷孤绝的眼。

隼。

伊贺最可怕的暗杀者,一个连名字都不配拥有的工具。

四目相对的刹那,没有仇恨,没有怒吼。

只有两个被命运锁死的影子,在乱世的黑夜中,第一次真正相遇。

刀光将起,杀意已临。

可谁也没有想到,这场注定你死我活的刺杀,会在日后,变成一场挣不脱、逃不掉、相爱却不能相守的乱世悲歌。

他们是忍者,是杀手,是爱人,也是——永远身不由己的棋子。

二:隼影绯刃

十八年前,天正六年。

冬夜的风雪像刀子一样刮过三河国的荒野。

德川家康的马队行至一处废弃的山神庙旁,忽听雪地里传来一阵不像人声的呜咽。

那是一个两岁半的孩童。

他被一群饥肠辘辘的野狗围在中央,破烂的布衣被撕碎,浑身血肉模糊。孩童的左臂几乎被咬断,却死死咬住一条野狗的耳朵,双眼瞪得浑圆,满是求生的狠劲。

“主君,是个孩子。”部下低声道。

德川家康勒住马缰,借着雪光看了那孩子一眼。

他见惯了乱世的惨状,本欲离去,却被那孩子一双漆黑如墨、死死盯着火光的眼睛怔住了。

那不是孩童的怯懦,是狼崽临死前的最后疯狂。

“救下来。”德川家康淡淡下令。

孩子被抱上马背,冻得瑟瑟发抖,却一声不哭。

德川家康摸着他脏兮兮的小脸,随口道:“眼神像猎隼一样,就叫隼吧。”

从此,这个孩子有了名字,却没有了过去。

六岁那年,是隼命运的真正开端。

他被从德川府的暖阁中带走,扔进了深山之中的死士训练营。

这里不是私塾,是地狱。

训练营由德川家康密令建造,位于隐雾山深处,专门收罗各地孤儿、孤女。

在这里,没有名字,只有编号。

没有亲情,只有生存。

每天清晨,天未亮,孩子们便要进行百里负重奔袭,跑不动的,直接被教官一刀斩杀。

白天,是忍术、格斗、毒术、拷问的训练。

晚上,则是残酷的生存试炼——一场百人混战的厮杀,只有一人能活过黎明。

隼是异类。

别的孩子会哭、会求饶、会抱团,他不会。

他像一头天生的猎手,饿了吃生肉,冷了睡雪地,眼中只有“活下去”这一个念头。

他见过同伴被活活打死,见过战友因为一次训练失误被扔进兽笼。

他的指甲缝里,永远嵌着敌人的血和肉。

六岁的孩子,手背上已经有了三道深可见骨的刀疤。

九岁那年,隼终于通过了最后的筛选。

他不是第一个,却是最让教官忌惮的一个——因为他没有恐惧,没有怜悯,甚至没有欲望。

他是一件成品。

伊贺派,隐雾山。

这里看似是独立的忍者宗族,有族长上杉谦信,有庞大的族群,有复杂的体系。

可在伊贺的每一寸土地上,都插着德川家族的旗帜。

伊贺的俸禄,来自德川;伊贺的地盘,归德川管辖;伊贺的生死,握在德川手中。

上杉谦信,这位伊贺史上最强大的领袖,手握生杀大权,麾下三男一女四大干将:

武田信玄,冲锋陷阵,悍然如虎;

木木夕,潜伏追踪,无影无踪;

天仓佐助,机关阵法,密不透风;

加藤惠,毒术诡杀,防不胜防。

他们是德川家康手中最锋利的四把刀。

而隼,是这四把刀中,最精准、最冷酷、也最没有软肋的那一把。

他学会了伪装,学会了微笑,学会了在任务结束后,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吃饭、睡觉。

他的身上,永远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那是他活下来的证明。

隼的一生,从出生起,就被注定了——他是杀人的工具,是燃烧自己的火把,是德川家族永远不会生锈的护身符。

他没有家,没有亲人,没有未来。

在这个乱世里,他只是一个影子,一个代号,一个“物”。

【绯影:戴着金丝笼的“囚”】

与隼的地狱人生截然不同,绯影的人生,始于荣耀与枷锁。

她的父亲,是前任甲贺首领,一位顶天立地的忍者。

在早年为织田家族效力的任务中,他为了掩护同伴撤退,硬生生扛下了三十名武士的围攻,最终力竭战死。

父亲的死,给年幼的绯影留下了第一个烙印——忍者的宿命,是死亡。

而她的母亲,忘月加代子,以雷霆手段稳住了甲贺内部的动荡,成为了甲贺历史上第一位女性首领。

加代子麾下,有四位最忠诚的助手:

幽兰与青鸾,两位女忍,貌美如花,却心如蛇蝎,擅长暗杀与魅惑;

冈田以藏与武市平太,两位男忍,勇猛善战,是甲贺死士中的精锐。

两男两女,构成了甲贺最坚固的铁壁。

看似风光无限的甲贺,实则是一只被圈养的金丝雀。

因为甲贺依附的,是织田大岛统治的织田家族。

织田大岛,这位织田家的首领,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暴君与色魔。

他崇尚暴力,沉迷酒色,视人命如草芥。

对他来说,忍者不是盟友,不是工具,而是玩物。

他常常以“检阅”为名,将甲贺派来的女忍者召入织田府邸。

那些年轻的、貌美的、有潜力的女忍,一旦入了他的眼,便再也无法脱身。

她们被强行剥夺忍者的身份,沦为织田大岛发泄欲望的奴隶,稍有不从,便是全家被灭族的下场。

忘月加代子对此深恶痛绝,却无能为力。

甲贺全族的粮草补给、武器装备、生存空间,全部掌握在织田大岛手中。

如果反抗,甲贺便会被饿死、被剿灭。

为了几百族人的生存,她只能忍气吞声,像一条狗一样摇尾乞怜。

这一切,绯影从小便看在眼里。

她住在甲贺最华丽的宅邸里,吃着最好的食物,接受着最顶尖的忍术训练。

她是甲贺的掌上明珠,是未来的领袖,是所有人仰望的存在。

可她比谁都清楚,自己是一只戴着金冠的囚鸟。

她见过和自己同龄的女忍姐姐,哭着被拖入织田府邸,从此再也没有出来;

她见过母亲在深夜里,对着父亲的牌位默默流泪,眼中满是绝望与疲惫;

她见过织田大岛在宴会上,用轻蔑的眼神打量着甲贺的忍者,像打量牲口一样随意挑选。

她的忍道,是谎言。

她的荣耀,是笑话。

她的未来,是一个为织田家族延续血脉、或是战死沙场的棋子。

绯影的童年,没有欢笑,没有玩伴。

她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戴上冰冷的面具。

她不能哭,不能笑,不能表达愤怒,不能显露软弱。

她必须完美,必须强大,必须撑起甲贺的未来。

她的感情,是奢侈品。

她的爱,是禁忌。

她的心动,是自杀。

于是,她把所有的感情都藏了起来。

藏在那双冰冷的眼眸里,藏在那身严密的忍服下,藏在那个名为“继承人”的沉重枷锁里。

隼是“无”。

他一无所有,所以他可以拥有一切——因为他本就没有东西可以失去。

他的痛苦,是肉体的炼狱,是血肉模糊的生存。

他的悲哀,是他永远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

绯影是“满”。

她拥有一切——身份、地位、权力、未来。

所以她失去一切。

她的痛苦,是精神的凌迟,是日夜折磨的窒息。

她的悲哀,是她明明拥有自由的意志,却连爱一个人都不敢。

一个在黑暗中吞噬血肉,一个在光明中囚禁灵魂。

一个是被丢弃的垃圾,一个是被捧在手心的珍宝。

可他们本质上,是同一种人。

他们都是乱世的牺牲品。

都是权贵手中的杀人工具。

都是身不由己的棋子。

命运最残忍的地方在于——

它让两个本该老死不相往来、互相厮杀的人,在某个雨夜,四目相对。

然后,告诉他们:

你们相爱吧。

然后,互相折磨,直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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