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京都御所御书房内，烛火依旧摇曳，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着满屋的暗沉，却照不明天皇与大谷忠雄心头的阴霾。君臣二人刚定下借忍界破局的秘计，空气中还凝着方才谋划时的凝重，大谷忠雄垂首立于案前，正欲再细细叮嘱陛下几句行事的隐秘之要，生怕半点风声走漏，便会招来灭顶之灾。
骤然间，一阵沉稳却带着不容抗拒力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响彻在御书房外的青石廊道上，伴着侍卫低声的通传，打破了殿内的死寂：“德川大人求见——”
这一声通传，如同惊雷炸在天皇耳边，他本就因方才的秘计心绪难平，此刻脸色骤然大变，指尖猛地一颤，案上的蒙古国书都被震得滑落一角，眼中瞬间涌上慌乱，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发紧：“德川家康？他怎会深夜至此？”
大谷忠雄亦是面色一沉，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刃。德川家康老奸巨猾，心思缜密如蛛丝，素来对自己深夜入宫面圣心存忌惮，此番突然夜闯御所，必定是听闻了风声，特意前来打探虚实，若是被他发现自己与陛下深夜密议，破局之计不仅会胎死腹中，君臣二人更是必死无疑，连带着暗中联络的伊贺、甲贺旧部也会惨遭屠戮。
“陛下，万万不可让他入内！”大谷忠雄压低声音，语速急快，目光飞快扫过殿内，一眼瞥见东侧的雕花屏风，后方便是连通内室的隔间，是眼下唯一的藏身之处，“臣先躲入屏风后内室，您务必稳住他，切莫露出半分破绽！”
话音未落，大谷忠雄不敢有半分耽搁，身形迅捷却毫无声响，如同鬼魅般闪身至东侧屏风之后，悄无声息地躲进内室，连衣袂摩擦的声响都未曾留下。天皇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腔里狂跳的心脏，抬手理了理身上的龙袍，故意放缓呼吸，摆出一副虚弱疲惫的模样，对着殿外沉声开口，刻意压低了声音，装出病容恹恹的语气：“朕今日龙体抱恙，身子乏累，已然歇息，德川卿有何事，明日早朝再议便是。”
御书房外的脚步声戛然而止，德川家康身着深色锦袍，面容阴鸷，眉眼间满是城府，闻言非但没有退去，反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他早已料定天皇会推脱，心中更是笃定殿内必有蹊跷，当即扬声开口，语气看似恭敬，实则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言辞更是巧舌如簧，句句戳中要害：“臣听闻陛下龙体欠安，心急如焚，彻夜难眠，特意派人远赴天山，寻得至宝雪莲人参，此参千年难遇，可固本培元、滋养龙体，臣不敢耽搁，连夜送来，只求能为陛下调理身体。陛下便是身子不适，见臣一面，收下这份心意便好，臣绝不打扰陛下歇息。”
不等天皇再度回绝，德川家康抬手示意身旁侍卫，直接推开了御书房紧闭的木门，木门转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刺耳。他大步踏入殿内，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烛火映着他深邃的眼眸，不放过任何一处细微的痕迹，鼻尖似乎都在细细嗅着殿内不同寻常的气息。
天皇坐在龙椅之上，指尖死死攥着椅把，指节泛白，脸上强装镇定，可眼底的慌乱终究还是藏不住，只能顺着德川家康的话，勉强开口：“德川卿有心了，东西放下，你退下吧。”
德川家康缓步走到案前，目光扫过散落的蒙古国书，又看向空无一人的一侧，心中疑窦更甚。他分明听闻有人亲眼见到大谷忠雄入夜后进了御所，绝无可能不在此处，可殿内一眼望去，竟无半个人影，唯有那东侧的雕花屏风，隐隐透着一丝诡异。他不动声色，假意关切地询问天皇的病情，言语间步步紧逼，试图从天皇的神色中找出破绽。
而屏风后的大谷忠雄，听得德川家康的话语，心知此人已然起疑，再留下去必定会被发现。他眼神一厉，当即做出决断，趁着德川家康与天皇周旋的间隙，悄无声息地挪至内室后窗，指尖轻轻推开窗栓，窗外是漆黑的夜色，夜风裹挟着寒意灌入，吹得他白发微扬。他不敢迟疑，纵身跃出后窗，足尖轻点地面，身形迅速融入御所深处的黑暗之中，朝着宫外疾驰而去。
御书房内，德川家康眼角余光瞥见后窗微动，夜风灌入，瞬间了然一切，知晓大谷忠雄已然逃走。他不动声色，对着身后紧随的随从，飞快地使了一个隐晦的眼色，眼神冰冷，带着彻骨的杀意。那随从心领神会，当即躬身领命，悄无声息地退出御书房，带着数名精悍的忍者，循着大谷忠雄离去的方向，飞速追了上去，脚步迅捷如影，夜色之中，杀机四伏。
德川家康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大谷忠雄年迈体弱，即便逃走，也难敌身后精锐的追兵，更何况他早已在御所周边布下天罗地网，此番大谷忠雄，已是凶多吉少。而御书房内的天皇，看着德川家康的神色，心中一片冰凉，方才压下去的慌乱再度涌上，满心都是对大谷忠雄安危的担忧，以及对自身处境的绝望，方才燃起的那一丝破局希望，仿佛又被这深夜的杀机，彻底笼罩进无边的黑暗之中。
大谷忠雄年迈体衰，一路仓皇奔逃，气息早已紊乱不堪，胸口剧烈起伏，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身后的追兵脚步迅捷如豹，转瞬便已逼近，黑暗中杀机如潮，几乎要将他彻底吞没。
他心中只剩一个念头——无论如何也要将消息传出去，绝不能让陛下的最后一丝希望就此断绝。可终究岁月不饶人，任凭他如何咬牙强撑，腿脚也再也跟不上求生的意志。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寒光骤然从夜色里破空袭来。
快得看不见兵刃，快得来不及反应。
大谷忠雄只觉脖颈一凉，紧接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猛地涌上喉咙，四肢瞬间失去力气，再也不听使唤。滚烫的鲜血顺着伤口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地面。
他双目圆睁，似乎还想回头看清来人，可身体却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地向后轰然倒地。
一代老臣，满腹权谋，一腔孤忠，就此命丧于御所之外的暗夜之中。
连一声遗言，都未能留下。
御书房内，烛火昏沉，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惊悸。
德川家康亲手将雪莲人参熬成的汤药递到天皇面前，语气恭敬得滴水不漏，眼底却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陛下，此药温补，趁热服下，方能早日康复。”
天皇指尖颤抖，捧着药碗的手微微晃动，汤药险些洒出。他望着德川家康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心知这碗药不喝也得喝——这不仅是药材，更是德川家康对他的彻底掌控。喉间发涩，他只能仰头一口口将药饮尽，苦涩的药汁滑入喉中，远不及心底的寒意刺骨。
德川家康静静看着他喝完，确认无误，才缓缓躬身：“陛下好生歇息，臣告退。”
语毕，转身离去，步伐沉稳，衣袂扫过地面，不带半分留恋。殿门合上的一瞬，天皇紧绷的身躯骤然垮下，瘫坐在龙椅之上，浑身冰凉。
大谷忠雄死了。
那个为他点破迷局、给他唯一翻盘希望的老臣，就这么死在了黑暗之中，连一句遗言都不曾留下。
天皇捂住脸，指缝间漏出压抑至极的喘息。心底最后一丝依靠、最后一点星火，彻底熄灭。从此往后，他真的成了孤家寡人，身陷牢笼，再无半分反抗之力。
与此同时，御所外的僻静小巷。
德川家康缓步走到大谷忠雄的尸体旁，低头看着那具倒在血泊中的躯体，面色平静无波，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手下仔细搜查全身，翻遍了衣袍内外，却连半张纸片、一封密信都未曾找到。
“大人，什么都没有。”
德川家康淡淡瞥了一眼，语气冷漠如冰：“一具老骨头而已，拖去乱葬岗扔掉，不必多问。”
“是。”
尸体被如同垃圾一般拖走，鲜血在地面留下一道刺目的痕迹，很快便被夜色吞没。
消息飞速传至织田信奈府邸。
织田信奈听完属下禀报，眉梢轻挑，嘴角勾起一抹慵懒而不屑的笑意。
“大谷忠雄死了？”
“是，德川大人的人下手，干净利落。”
“呵。”织田信奈轻笑一声，端起案上酒盏浅酌一口，“总算少了一块碍眼的绊脚石，以后朝堂之上，再也没人敢在天皇面前多嘴多舌。”
他挥了挥手，示意属下退下。
身旁美姬依偎而来，温香软玉在怀，织田信奈笑意更浓，将所有政事权谋尽数抛在脑后。
不多时，殿内灯火熄灭，帷帐落下，他拥着美人沉沉睡去，对他而言，大谷忠雄之死，不过是夺权路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连让他多思虑片刻的价值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