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继续前行,沿着山间官道缓缓行进。
公主乘坐在装饰简朴却稳妥的马车内,车帘半卷,让山风透进来。京右门一卫一身利落武士服,策马紧随车侧,既是护卫,也是一路默默相伴的人。
山路蜿蜒,春光正好,两旁樱花瓣被风卷起,轻轻飘落在马蹄与车轮之间。
公主轻轻掀帘,露出半张清丽的脸,目光落在京右门一卫挺拔的侧影上。他腰背挺直,长刀安稳佩在腰间,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可每当与她的视线相遇,那一身冷硬的锐气便会瞬间柔下来,化作一片温和。
“京右门大人。”公主轻声唤他。
“属下在。”他立刻放缓马速,靠近车窗。
“一路辛苦你了。”她声音很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依赖,“若不是你在,我这一路,不知要慌多少次。”
京右门一卫心头微热,却依旧保持着分寸,只低声道:“保护公主,是属下的职责。何况……能陪在公主身边,属下并不觉得辛苦。”
公主脸颊微微一红,低下头,指尖轻轻捻着衣角。
她知道他身份特殊,行事内敛,从不轻易流露情意,可越是这样克制的温柔,越让人心动。
风又吹来几片樱花,落在他肩上。
公主伸手,轻轻替他拂去花瓣。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衣料,两人同时一顿,空气忽然变得安静而暧昧。
京右门一卫喉结微动,目光落在她白皙的指尖上,沉吟片刻,轻声吟出一句俳句:
「道は続く、君が隣にいれば」
长路漫漫行,只要身旁有君在。
公主心头一暖,眼波流转,轻声应和:“再一句……”
京右门一卫望着漫天轻樱,又缓缓念道:
「花はそっと、心を寄せていく」
落花轻轻舞,心意悄悄向君倾。
话音轻落,马蹄声稳,车轮缓缓,一路温柔都藏在这两句短句里。
队伍继续前行,行至一处山口岔道,地势渐缓,前路已是相对安稳的官道。
了空大师双手合十,缓步上前,示意车队暂且停下。他依旧是一身素色僧衣,尘灰微染,却丝毫不减出尘之气,一路暗中护持,从未多言半句。
众人见他驻足,也纷纷勒马停步。
京右门一卫先翻身下马,公主也轻轻掀开车帘,缓步走下马车。
了空大师对着公主微微躬身,声音平和如古寺钟声:
“公主,一路至此,已是安稳地界。贫僧尘缘相伴,便送到此处。”
公主微微一怔,随即轻声道:“大师一路暗中庇护,我等感激不尽。如今乱世之中,还望大师保重自身。”
了空大师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隼、绯影与一众随行义士,语气淡然:
“乱世烽烟,各有归途。贫僧本是方外之人,不宜久涉红尘纷争。诸位心怀大义,前路自有微光相照。”
说罢,他转向京右门一卫,淡淡一句:
“守护之心,贵在有度。施主珍重,切莫因情失路,亦莫因路忘情。”
京右门一卫心头一震,双手抱拳,深深一礼:“多谢大师点醒,晚辈铭记于心。”
了空大师不再多言,缓缓后退两步,双手合十,低诵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诸位,就此别过,后会无期,亦或有期,皆是缘法。”
话音落下,他转身缓步走向山间小径,僧衣在风里轻轻一扬,身影渐渐没入林木深处,只余下一缕淡淡的檀香,与一句余音袅袅的佛号,散在风里。
车队众人伫立片刻,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各自沉默。
乱世之中,相逢相送,不过一瞬。
有人入世争天命,有人出世归山林。
京右门一卫轻轻抬手:“出发。”
队伍再度启程,继续向前。
只是这一路,少了一位沉默相随的僧人,却多了一份心底沉静的力量。
了空主持辞别离去不过数日,京都朝廷被蒙古压境的消息搅得人心惶惶,满朝文武乱作一团,为求暂缓兵锋,只得匆忙选派使者,携重金奇珍、绸缎粮秣,赶赴蒙古军营议和,盼能以妥协换得片刻安宁。
而蒙古三皇子拉克申,早已率十万大军在边境营帐中静候多时,这场东伐本就是他筹谋已久的大计,所谓和亲求和,自始至终都是麻痹京都的障眼法,从无半分议和的真心。这些年来,蒙古国东征西伐无往不利,铁蹄踏碎欧洲诸国城池,所到之处烧杀抢掠,残暴之名响彻欧亚,此番东进,本就是要将这片东瀛土地尽数纳入版图,又怎会因些许财物就轻易罢兵。
京都使者战战兢兢踏入主帐,入目便是满帐肃杀之气。拉克申端坐帅位,身形魁梧如铁塔,面容凶悍,眼露凶光,周身散发着久经沙场的嗜血戾气,帐内甲士个个腰挎弯刀、神情冷冽,刀枪寒光映得帐内愈发阴森,吓得使者双腿止不住发颤,连头都不敢轻易抬起。使者强压心中恐惧,躬身献上带来的无数珍宝厚礼,言辞卑微至极,细数京都愿割让的边城、愿年年供奉的岁贡,字字句句都在哀求,只求拉克申能收兵退境,两国休战,保京都一方平安。
拉克申冷眼瞥着案上堆满的奇珍异宝、绫罗绸缎,嘴角勾起一抹阴冷又戏谑的笑,丝毫没有掩饰心中的贪婪与不屑。他二话不说,直接挥手命手下将所有好处尽数收入营中,却对使者提出的议和条款一字不答,只是把玩着手中的狼牙佩,慢悠悠地打量着眼前瑟瑟发抖的使者,眼神如同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使者见他收了厚礼,心中刚松一口气,以为事情总算有了转圜余地,正欲再开口细说议和细节,却见拉克申骤然拍案而起,一声怒喝震得帐内烛火乱颤。“弹丸小国,也敢跟本王谈条件?”他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盯着使者,眼中凶光毕露,语气里满是残暴与轻蔑,“我蒙古铁骑踏遍欧亚大陆,灭国数十,欧洲诸国皆在我铁蹄下俯首称臣,生灵涂炭,你这小小的京都,不过是我囊中之物,唾手可得!今日收你等这点蝇头小利,不过是可怜尔等苟延残喘的最后挣扎,想让我大军退去?简直是痴人说梦!”
使者闻言大惊失色,面如死灰,慌忙跪地连连磕头求饶,话还未说完整,拉克申便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厉声下令帐下甲士:“聒噪!留着无用,拖出去斩了!”甲士闻声一拥而上,死死架起瘫软如泥的使者,帐外只传来几声凄厉的惨叫,便再无动静。不过片刻,甲士便提着使者血淋淋的首级入帐复命,鲜血顺着首级滴落,染红了帐内的地毯,拉克申看都未看一眼,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杀了一只无关紧要的蝼蚁。
他转身看向帐外十万大军驻扎的营地,旌旗遮天蔽日,马蹄声、操练声连绵不绝,眼中满是志在必得的狠厉,厉声传令全军:“修整兵马,三日后全速进军,以最快速度挺进京都府,胆敢抵抗者,格杀勿论!”
消息传回京都,朝野上下瞬间一片死寂,随后便是无尽的恐慌。蒙古三皇子拉克申收尽好处、斩杀使者、言而无信的残暴行径,彻底撕碎了京都朝廷最后的幻想,所有人都明白,蒙古大军的铁蹄已然踏破边境,一场足以覆灭整个京都的灭顶之灾,已然迫在眉睫,再无转圜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