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厮杀之声尚在远方隐隐回荡,此处却是一片隐秘的林间营地。德川家康立于一株老杉之下,面色沉凝,望着织田信奈缓步走来。
织田信奈一身轻便阵衣,笑意散漫,眼底却藏着刺骨寒意。
“德川公,方才谷中那一幕,想必你看得很清楚了。”
德川家康按刀冷笑:“清楚得很。你借离间之计,挑动伊贺、甲贺自相残杀,又引蒙古大军入境,无非是想坐收渔利,独吞京都天下。”
“天下本就是能者居之。”织田信奈负手走近,语气轻佻却字字狠厉,“天皇孱弱,公主年幼,甲贺伊贺互相倾轧,你我再斗下去,只会被蒙古人一锅端。不如……你我联手,先平内乱,再共分天下。”
德川家康闭目片刻,再睁眼时,已是一片清明:
“你我道不同。你为权欲不惜引狼入室,我德川家康,再不济,也不会做引外族践踏国土的罪人。”
织田信奈脸上的笑意瞬间冷透:
“这么说,你是要与我为敌?”
“不是与你为敌。”德川家康抬眼,语气坚定,“是与卖国求荣之辈为敌。”
镜头一转,落至甲贺忍者的隐蔽据点。
甲贺族长望月佳代子屏退无关人等,只留下冈田以藏、武市平太、幽兰、青鸾四人,神色凝重。
“谷中一战,大家都看明白了。”望月佳代子声音低沉,“织田信奈早已不是共主,他为夺皇位,不惜勾结外敌,置京都、置天皇、置公主于死地。”
冈田以藏握紧刀柄:“族长,伊贺虽与我等宿怨,但眼下蒙古大军压境,再内耗,甲贺必亡。”
幽兰轻蹙眉头:“织田信奈诡计多端,我们若公然决裂,必会被他先一步剿杀。甲贺经不起再一次重创。”
望月佳代子点头,目光扫过众人:
“所以,我们不能再愚忠,不能再浑浑噩噩站队。
如今形势,只有一条路——弃暗投明。”
武市平太一怔:“弃暗投明?”
“对。”望月佳代子语气斩钉截铁,
“第一,即刻与织田信奈彻底决裂,不再受他利用。
第二,全力营救公主,与绯影、隼一行人汇合。
第三,暗中潜入蒙古军中,刺探兵力、粮草、进军路线,将情报送至天皇手中。
第四,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守住京都,护住天皇血脉。”
青鸾低声道:“可伊贺、德川、江湖势力各怀心思,我们贸然行动,会不会……”
“会凶险万分。”望月佳代子打断她,语气却异常平静,
“但继续跟着织田信奈,只有死路一条。甲贺要活下去,不是靠依附枭雄,是靠站在大义这边。
救公主,就是救京都;
报军情,就是保天下;
与织田决裂,才是真正保全甲贺族人的性命。”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
“从今日起,甲贺不再是任何人手中利刃。
我们只为皇室、为国土、为自己活下去而战。”
冈田以藏重重颔首:
“属下明白!但凭族长吩咐,赴汤蹈火,绝不退缩!”
幽兰、青鸾、武市平太亦同时躬身:
“但凭族长吩咐!”
望月佳代子望向京都方向,眼神锐利如刃。
一场忍派的转身、一场阵营的决裂、一场关乎天下存亡的暗战,就此悄然开始。
夜色如墨,将德川阵营的林间大营裹得密不透风,主帐内只点了两盏牛油烛,烛火被穿帐而过的夜风拂得微微晃动,映得德川家康那张饱经权谋洗礼的脸明暗交错,更显沉肃。帐内静得落针可闻,只有帐外士兵巡逻的脚步声,以及远方山谷隐约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兵刃碰撞声,时不时刺破这份死寂。麾下几名心腹重臣垂手立在两侧,人人面色凝重,手中攥着皱巴巴的军情简报,方才谷中那场被织田刻意挑起的厮杀,以及蒙古大军压境的急报,早已让整个大营陷入前所未有的紧绷。谁都清楚,眼下的局势早已不是德川与织田争夺天下的权谋之争,而是牵扯家国存亡的生死关头,一步走错,便是满盘皆输。
德川家康背着手站在帐中地图前,粗糙的手指缓缓划过地图上标注的山谷位置,指腹摩挲着纸上凹凸的墨迹,良久不曾开口。他深知,织田信奈的算计早已算到了极致,借伊贺甲贺的百年宿怨挑起内斗,再以蒙古铁骑为刀,妄图将他、两大忍派、公主护驾势力一网打尽,自己坐收渔翁之利,登顶京都权位。
“主公,”左侧一名老将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急切,“谷口已被蒙古先锋部队占据,织田的死士又牢牢守住崖顶要道,公主一行人被困在谷底,进退维谷,咱们若是再不出手,怕是就来不及了。可若是贸然出兵,既要应对织田的暗箭,又要直面蒙古铁骑,咱们的兵力根本扛不住两面夹击啊。”
这话戳中了所有人的顾虑,帐内众人纷纷面露难色。德川与甲贺此前本就对立,伊贺又一心依附织田,如今四方势力乱作一团,外有强敌环伺,内有奸佞作祟,稍有不慎,便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德川家康缓缓转过身,眼底没有丝毫慌乱,只有历经沙场的沉稳与对家国的坚守,他沉声道:“急不得,此刻硬拼,恰恰中了织田的圈套。他要的就是我们乱,我们争,等我们两败俱伤,他再坐收渔利。我们偏不如他的意。”
他走到案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下数行字,封好后递给亲卫:“即刻派人,将这封书信送往甲贺据点,亲手交给族长望月佳代子。就说,德川家康在此立誓,伊贺甲贺的门派私仇,德川与甲贺的过往恩怨,即日起一概搁置,当务之急,共护公主,共抗蒙古,共诛织田这个窃国奸佞。事后若论功过,德川绝不追究甲贺此前依附织田之责,只论家国大义。”
随后,他又看向麾下将领,一字一句部署:“兵分两路,第一队,轻装简行,绕到山谷后侧崖下,只做牵制,不与织田死士硬拼,扰其阵型即可,切记不可暴露主力;第二队,换上便服,乔装成山民,探查蒙古大军的驻军方位、粮草补给、兵力排布,重点摸清他们的主力何时抵达,进军路线指向何处,情报务必精准,不得有半分差错。”
“那织田那边……”将领迟疑开口。
德川家康眸中闪过一丝冷厉,却又很快归于隐忍:“织田利令智昏,为了权欲勾结外族,早已失了大义,不得人心。他蹦跶得越欢,死得越快。我们此刻要做的,是隐忍,是联合一切可联合之人,保住皇室血脉,守住国土,而非逞一时之勇。”
说罢,他望向帐外漆黑的夜空,心中暗道:织田,你以为权谋就是天下,却不知民心与大义,才是立足根本。这一步,你从一开始,就走错了。
与此同时,深山之中的甲贺隐蔽据点里,又是另一番紧绷却齐心的光景。据点藏在幽深溶洞之中,洞内灯火昏暗,却被打理得干净整洁,四周整齐摆放着甲贺忍者专用的忍具、疗伤药包与寒光凛凛的兵刃,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清香与冷铁气息,透着一派隐忍待发的肃穆。甲贺族长望月佳代子端坐在溶洞正中的石椅上,一身素色劲爽忍衣,长发利落束起,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温婉柔和,只剩身为一族之长的沉稳果决与不容置疑的威严。围坐在她身前的,是甲贺上中下三族的二十余名核心族人,人人神色各异,有面对乱世的忐忑,有前路未卜的犹豫,也有对织田恶行的愤懑,却都屏气凝神,安静地听着她剖析当下局势,没有一人随意打断。
自织田信奈火烧山谷、引蒙古大军入关的消息传回据点,整个甲贺上下便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与迷茫。此前甲贺选择依附织田,本就是乱世之中的无奈之举,只为求得一族存续,寻一个稳固靠山,免受其他势力的欺凌打压,可谁曾想,织田竟是这般狼子野心、利令智昏,为了一己权欲,不惜置天下苍生于不顾,将所有依附他的人都推入了必死的绝境。
“诸位同族,”望月佳代子缓缓开口,声音清亮通透,穿透了溶洞内的沉寂,她的目光逐一扫过在场每一张脸庞,眼神坚定而真诚,没有半分族长的居高临下,只有与族人共进退的恳切,“咱们甲贺一脉,立足忍界百年,靠的从来不是依附强权、趋炎附势,而是守本心、重大义、护族人,这是先祖传下的规矩,更是我们安身立命的根本。这些年,我们跟着织田,看似有了靠山,有了片刻安稳,可实则,我们不过是他手中一把任人摆布的刀,让我们杀伊贺、杀异己、杀一切阻碍他夺权的人,我们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成了他谋夺天下的棋子,任他驱使,身不由己。”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字字句句都敲在族人心上:“今日谷中一战,大家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织田为了除掉公主,除掉德川,甚至除掉我们这些他眼中的无用棋子,不惜引蒙古铁骑入关,这早已不是简单的天下权谋之争,这是卖国,是叛国!若是我们再继续跟着他,执迷不悟,等到蒙古大军踏平京都,烧杀抢掠,百姓流离失所,家国山河破碎,我们甲贺不仅会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更会背负千古骂名,成为忍界的叛徒,天下的罪人,百年之后,无颜面对甲贺列祖列宗!”
话音落下,溶洞内一片寂静,不少族人羞愧地低下头,指尖微微攥紧。此前他们只想着一族保命,从未深想这份安稳背后的代价,如今被族长一语点醒,才幡然醒悟,依附卖国奸佞求得的存续,从来都不是生路,而是死路。
一名年长的甲贺上忍缓缓站起身,对着望月佳代子深深躬身,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族长,老臣糊涂了!此前只顾着一己私利,从未想过家国大义,您说的对,咱们不能再跟着织田了,那是一条绝路!甲贺人宁可站着死,也绝不跪着当叛徒,毁了百年清誉!”
这话一出,周遭族人纷纷附和,原本的忐忑与犹豫尽数消散,眼神里满是坚定,齐声应和着愿听族长号令。望月佳代子看着同心协力的族人,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她站起身,对着众人微微颔首,继续将局势剖析得透彻明晰,将后续部署一一讲明,字字句句都围绕着保全族人、坚守大义、营救公主、刺探蒙古军情、与织田彻底决裂,一场关乎甲贺存亡、家国安危的抉择,就此在幽深溶洞中,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