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疼欲裂。
陈阳猛地睁开眼，看见的并不是自己熟悉的出租屋天花板，而是刺眼的阳光，整齐的石板路，还有旁边一扇气派的欧式校门。
一阵阵淡淡的草木清香钻入鼻尖，耳边还时不时响起一两声清脆的鸟叫。
这一切就像是做梦一样。
他下意识地想抬手揉揉眼睛，手臂却纹丝不动。
不是不能动，是被锁住了。
身体像是被钉在原地，双腿笔直站立，双手紧贴着两边裤缝，整个人以一种极其标准的姿势站在原地。
陈阳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一下，一股寒意渐渐蔓延到全身。
他记得很清楚，自己上一秒还在肝一款叫《新海都市》的二次元都市开放世界游戏，为了探索完“青空学院”地区的隐藏成就，他已经不眠不休的玩了四个日夜，在回忆里并没有自己睡觉前的画面，所以这应该不是在做梦。
“这是......哪？”
他试图开口，但喉咙只能发出一串串干涩且毫无起伏的短句。
“欢迎来到青空学院。”
“请出示您的学生证。”
“非本校人员禁止入内。”
这完全不是他想说的东西，这毫无起伏冰冷的语调也完全跟自己平常说话的语气不沾边！
陈阳瞬间懵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珠转动着观察起周围的环境。
自己的身边立着一个小小的岗亭，身上穿着一身灰蓝色的门卫制服，已经有些褪色了，但依旧些许气质，胸口还绣着一个校徽。不远处，几个穿着校服的少年少女说说笑笑走过，谈吐间带着年轻人的鲜活，胸口的校徽和保安制服上的一模一样，大致看上去和现实里的高中生没什么两样。
可再仔细一看，陈阳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些人面部表情僵硬得过于诡异，笑容的弧度和眨眼的频率都像是设定更好的程序，有人抬手挡住阳光，抱怨今天太阳太晒，说话的语气和动作都太过于刻意，有人肩并肩交谈，表情没有展现出半点的情绪波动。
他们像是...游戏里的NPC。
怎么感觉这个场景有点莫名的熟悉感。
陈阳微微低头，看着这具不受自己控制的身体，一个荒谬的念头跳了出来。
他穿越了。
穿越进了自己玩的游戏《新海都市》里。
成了游戏中“青空学院”地区一个最不起眼的门卫NPC。
在游戏里，这种最底层的NPC连名字都不配拥有，对话栏只会统一的将他们的职业作为称呼。这些NPC甚至连推进剧情的作用也是微乎其微，单纯只是用来提填充场景的工具人，系统在他们被建模出来的时候就为他们设计好了一言一行。
他们就是没有灵魂的木偶。
以前玩游戏时候，陈阳和大多数玩家一样，都会将这些NPC忽略掉。可当他自己变成了这个木偶，内心中就只剩下了无边的恐慌和窒息。
“欢迎来到青空学院。”
“请出示学生证。”
随着那些学生样子NPC的经过，他依旧不受控制地重复着台词，嘴角也像僵尸一样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眼神空洞的吓人。
陈阳在心里怒吼着，想要挣脱这该死的束缚，他能够清晰地感知周围的一切，，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能感受到阳光洒在身上的温度。
他拥有清晰的意识，过往的记忆，自己的情绪，可现在却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什么才是世界上最绝望的死法——没有比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灵魂腐烂在这具玩偶般的身体里更绝望的了......
“来兄弟，看这个门卫，真的好傻啊，官方怎么会放这么个东西跟个傻子一样在这站着。”
“来来来给他丢个道具看一看会怎么样。”
几道轻浮的笑声穿来，几个穿着花里胡哨，神态动作张扬的年轻人走了过来，他们身上并没有穿着校服，言行举止随性自然，眼神里带着不可一世的狂妄——是玩家。
在这个世界，玩家是高高在上的“人上人”，而他们这些NPC，在玩家眼里只是一串可以被随意玩弄的数据，没有人会在意“数据”感受。
下一秒，一位寸头青年直接向陈阳撞来。
“哟呵，这么硬，怎么推不动。”
陈阳身体晃了一下，不过还是保持着标准的站立姿势没有倒下——底层代码发力了。
一股屈辱感瞬间冲上头顶：他是个活生生的人，有尊严，有情绪，才不是什么任人捉弄的玩物！
可身体依旧牢牢被锁定着，让他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不过倒是激活了保安的代码，说出了除了欢迎词以外的第二句话。
“先生请您离开，请勿干扰校园正常秩序。”
另外两个玩家见状，笑得更欢乐，两人用自己的身体将陈阳撞来撞去，搞得他脑袋发晕。
羞辱，愤怒，无力......种种情绪在陈阳的内心不断堆积着，他现在简直是一座快要喷发的火山，他能听见几人肆无忌惮的嘲笑声，能看见路过学生投来的目光，只有一两个学生眼里流露出了一些害怕的神情——毕竟大部分NPC只是起到背景板的作用，制作团队为了游戏优化并没有给每个学生都做得那么细致。
凭什么？
就因为代码吗？就因为自己只是穿越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小保安身上吗。
凭什么他要被这些玩家肆意践踏？凭什么他要做一个永远不能自由的NPC？凭什么他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够了——！”
陈阳在心底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那股积压到极致的情绪，从内心狠狠地爆发了出来。从这具毫无生机的躯壳狠狠冲了出去！
刹那间，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空气在一瞬间凝固，声音消失，周围的玩家和NPC全部僵在了原地，一动不动，飘落的落叶也悬在了半空中。
几秒后，刺眼的红色乱码从天而降，将我笼罩其中，耳边炸响刺耳的电子杂音，伴随着系统的警告声：
[警告，数据异常。]
[警告：NPC行为代码崩溃]
空间剧烈扭曲，卡顿，像是老电脑玩3A大作时带不动的游戏画面，远处的教学楼轮廓也渐渐模糊。
那三个还在嬉笑的玩家脸色骤变，满脸惊恐地看着陈阳，吓得连连后退——他们玩这款游戏这么久，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游戏里大部分NPC都呆得跟个木头一样，今天怎么会突然这样，其中一人害怕的又往后退了几步：“卧槽，这是卡bug了吧，怎么之前都没碰到过。”
“要不然重启一下手机吧，别给你手机干成板砖了。”
“走走走不管它了赶快走吧还愣着干啥。”
几人一边嘀咕着，一边脚步慌乱地离开了校门口，脚步快的像是逃一样。
而站在原地的陈阳，试探性地缓缓抬了抬自己的右手。
这一次没有僵尸般的僵硬，他能感觉到脚底板站久后的微微酸胀感，能感受到衣服布料的粗糙。
他成功了。
从一个任人摆布的NPC，变成了一个拥有自我意识的“异类”。
红色代码渐渐散去，一切又渐渐恢复了正常，那些逻辑简单的NPC学生又恢复了走动，而那些逻辑稍微复杂些的，则站在原地揉着眼睛，随后一脸疑惑的离开了校门口。
“希望不要被那些人看到吧。”陈阳心里想着。
那些人，具体指的是“青空学院”里代码更加高级的NPC，游戏制作团队前段时间发布了一条文章，说是学院地区接入了自研的仿生代码系统，总的来说，就是把NPC变得更像活人。那时候的网上一时间议论纷纷，大家都在谈论着“自我意识”什么的话题，陈阳不太了解这些，但他现在意识到，这些信息对于现在的自己非常有用。
他知道，自己现在还不能暴露，在这个世界里，任何“异常”都会被检测到，然后被当做bug扔进垃圾桶。
他要活下去。
所以，他必须伪装。伪装成一个普通的，没有任何不同的门卫NPC。
陈阳重新调整了一下站姿，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之前一样僵硬，眼神重新变得空洞，从嘴里里缓缓吐出那句熟悉的台词：“欢迎来到青空学院。”
只是这一次，他的眼底深处，藏着一团名为“希望”的火焰。
站在门口的不再是一串没有名字的代码。
他是陈阳。一个活在游戏里的，自由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