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垂挂在天边，晚霞将天空染成粉色，美得像画一样，虽然这不是真实的，但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比现实里的要好看。
整整一天。
陈阳像个真正的NPC一样，将行为模拟选项打开后便一直守在岗亭上，死死盯着眼前指令面板上的数值。
【行为模拟度：79%】
【系统监测值：8%】
一直从清晨站到傍晚，除了中午跑去超市买了个面包，他连腰都不敢弯一下，得亏这个游戏是个开放世界，不耽误他正常吃饭休息，不过其他的NPC用不用吃饭陈阳就不得而知了。
站在岗亭上，陈阳的眼神空洞，神色平静，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他和其他的NPC有什么差别。
只有不断跳动的心脏在告诉他。
他是个异类。
周围的学生嬉戏打闹着，三五成群走出校门，欢颜笑语中满是青春气息。
可在陈阳眼里，这一切不过是代码罢了。
他们的笑容是设定好的，对话是提前编辑好的，连走路的姿势，步伐，都有着固定的程序。
他站在自己的岗亭旁，冷眼看着一切，眼神还是一样的空洞。
直到——
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从人群中向着保安厅走来。
脚步声慢慢地停在了陈阳的面前。
陈阳眼睛平视着前方，不敢低头，但先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廉价的香水味，也不是普通NPC......噢对，普通NPC没味道。
是一股颇似茉莉花，混着一丝极淡的晨露味——就是早上起床后推开窗闻到的味道。这味道独特又好闻，钻进他的鼻腔不禁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了几分。
他忍不住向下看了看。
只是一眼，他就顿住了。
眼前站着的女生，穿着青空学院的校服短裙，头上扎着低马尾，几缕黑色碎发垂在脸颊旁，衬得她的肌肤洁白如玉。
她的怀里抱着厚厚的一摞书，手指纤细，轻轻扶着手中的书。
是许知意。
陈阳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在这款游戏里，许知意是青空学院地区人气极高的女角色，可陈阳先前只将她看作是聪明点的NPC，从来没仔细地看过。
此刻近距离的观察，才让他发现许知意的与其他NPC的不同之处。
别的NPC，眼神要么灵动的过于刻意，要么空洞得要死，全是系统给他们套上的模板。
可是眼前的许知意却不一样。
她的眼神清澈又温柔，像是一汪春水，眼中不是普通NPC那样的空洞僵硬，反而透着一股鲜活的，独属于人的气息。
这些都是仿生NPC才会有的特质。
陈阳又想起来了那些关于“仿生NPC”与“自我意识”的议论的帖子。再看向眼前的许知意。
她是活的。
至少在这个虚拟世界里，眼前的许知意比其他所有的NPC都像真人。
许知意也在看着他。
她一眼就察觉到了，今天的门卫，与以往的不同。
以前的门卫，眼神呆滞，站在那里像尊雕塑，无论谁经过，除了偶尔蹦出来一两句话以外，不会有半点反应。
许知意起初以为这些是门卫敬业的表现，可是眼前的陈阳，明明站姿和先前别无二致，但是眼神中却透露着慌乱，紧绷，还有一丝疲惫。
这就是她停下脚步的原因。
许知意嘴角微微弯起，露出微笑。
不是系统设定的标准微笑，那微笑弧度自然，温柔而又真诚，是她察觉到陈阳眼神中流露的疲惫后自发的心疼。
“门卫同学。”
她开口，声音没有半分僵硬，满是最真挚的关切。
“你站了一天，很累吧？”
这一句话，直直地砸进了陈阳的心里。
他刚穿越过来没两天，先是被玩家羞辱，又整天恐惧于行为不规范而被当bug删掉，这还是他第一次在这个世界里听到如此温柔的话。
陈阳整个人像是被电流击中般抖了一下，呼吸也停住了一瞬。
面板上行为模拟度的数值瞬间下降了1%
只是心理活动而已啊，这也会干扰到行为模拟度吗，这判定标准也太严格了吧。陈阳在心里抱怨着。
他强压住内心的慌张，用沙哑的，僵硬的语气回答着：“没事同学，这是我的工作。”
如果是先前的门卫会这么回答吗，陈阳不知道，但他只能尽力伪装着自己。
但是许知意看得出来，他在逞强。
身为仿生NPC，她的共情与感知力远超高级NPC，能轻易感受到他人的情绪。
她翻了翻自己手中的保温袋，掏出了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方块。
这不是游戏给安排的道具，是她自己一步步亲手做的。
“这个，给你。”
许知意将手中的东西向前递了递。
“我自己做的桂花糕，没分完，你拿着垫垫肚子吧，一直站着会饿的。”
陈阳看着递到面前的桂花糕，又看向她温柔的神情，彻底愣住了，
普通NPC，绝对不会主动关心一个无关紧要的门卫，更不会将自己亲手做的点心送给一个陌生人。
可许知意会。
因为她是仿生NPC，她有自己的情绪，有自己的善意，会对他“人”生出真切的关怀。
这就是她特别的地方。
不被指令所束缚，像一位真实存在的少女，而非一串冰冷的代码。
陈阳喉咙发紧，想说不用，可看着许知意真挚的眼神，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许知意看到他呆在原地不懂，轻轻将桂花糕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然后往后退了退，还是那副温婉的笑容：“我不打扰你执勤啦，你记得吃。”
身姿优美，步伐舒缓，她的背影渐渐融入了人流中。
陈阳站在原地，久久没动。
他的目光落在了隔壁桌子上的桂花糕上。
隔着一段距离，都能闻到桂花糕传来u的香味。
陈阳原本冰冷的求胜欲里，突然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在这个由代码组成的虚拟世界，他这个有着自我意识的异类，竟然遇到了一个像真人一样温柔的NPC。
陈阳看着那块桂花糕，眼底不再是全然的迷茫与恐惧。
他忽然觉得，或许这一眼望不到头的“生活”或许也没那么难熬。
而这位叫许知意的仿生NPC，不，少女，注定会给他这枯燥的“生活”，带来不一样的改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