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旅游街。
林小鲤抱着箱子，在老位置站定。
莉莉与姆姆今天精神抖擞，充满了干劲，至于旁边的魔王小姐，则低头拿着一张小纸条，努力背诵着什么。
良久，薇薇安终于抬起了头，挺胸抬头，努力做出“我是老板”的表情。
林小鲤瞥了她一眼：“准备好了吗？”
薇薇安深吸一口气：
“准备好了！”
话毕魔王小姐又缩了缩。
“白毛，你这个…会不会太复杂了，你知道吗？我读大学都没背过这么多东西呢！”
“你…还读过大学？”
“对啊，对啊，好多教授围着我转，待遇可好了呢！”
“是魔族的大学吗？”
“不，是人类的大学，帝都大学，顶级学府！”
“哇，你还有这水平？”
“哼哼，那是当然！”
说话间莉莉与姆姆已经布置好了今天的展台，向林小鲤做了个手势。
林小鲤点点头，举起喇叭：
“家人们！来一来！看一看！”
清晨的旅游街门可罗雀，喇叭声只惊醒了几扇窗棂。
见状白毛萝莉倒也不急，她三两步爬到箱子搭成的高处，调整了一下喇叭后仰天长吼——
“打雷啦！下雨啦！人类大军打过来了！”
安静。
几片落叶从她面前飘过。
一个窗户推开，探出半个脑袋，骂了一句“神经病啊”，又“砰”地关上。
素质极高的白毛萝莉不急不缓，深吸一口气，猛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勇——者——进——城——啦！”
整条街顿时炸了锅，窗户一扇接一扇打开，密密麻麻的人头探了出来，甚至有人慌不择路，直接从窗户里跳了下来。
“勇者？！”
“在哪儿？！”
“从哪个方向来？！”
“有几个？！”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见过！”
一个魔族男人直接从二楼跳下来，光着脚砸在地上，顾不上疼，拔腿就跑。第二个、第三个——窗户里不断有人往下跳，像下饺子一样噼里啪啦砸在地上。
“让开让开！”
“别踩我！”
“往哪跑往哪跑！”
人群像被捅了窝的蚂蚁，四散奔逃。有人往东，有人往西，有人原地转了三圈又跑回原点。鞋子跑掉了，没人回头捡；衣服穿反了，没人顾得上正；一个大哥抱着枕头跑出半条街才发现自己只穿了条裤衩。
“勇者呢！勇者在哪儿！”
“没看到啊！”
“那跑什么！”
“别人跑我就跑了！”
“你——！”
“砰！”一扇门被撞开，一家三口裹着被子冲出来，父亲抱着孩子，母亲拎着夜壶，三人朝三个方向跑，被被子拽住，又弹回来撞在一起。
“往那边！”
“那边是哪边！”
“我怎么知道！”
楼上有人喊：“北边！往北边跑！”
所有人齐刷刷往北冲，冲出二十步，楼上又喊：“不对！南边！南边！”
人群急刹车，扭头往南冲。冲出二十步，楼上又喊：“也不对！东边！”
一个大哥仰头骂：“到底哪边！”
楼上沉默了一秒：“我也没看见！”
“没看见你喊什么！”
“我看别人喊我就喊了！”
大哥气得把鞋扔上去，鞋没飞到二楼，砸在前面秃头的后脑勺上，秃头回头，以为是勇者扔的，“嗷”一嗓子跑出残影。
终于，有人停下来。
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像多米诺骨牌立起，一个接一个，人群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面面相觑。满街狼藉，鞋东一只西一只，枕头里的羽毛还在飘，夜壶孤零零躺在路中间。
沉默。
“勇者呢？”
“没来？”
“谁喊的？”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看向街中央。
林小鲤站在箱子上，脚下是三个破箱子，背后是晨光，手里举着喇叭，面不改色。
“各位早上好、中午好、下午好，总之就是非常好！”
沉默。
沉默是旅游街最绿的光，它悄然划过天际。
“你——！！”
“你喊什么勇者！”
“我鞋呢！”
“我老婆呢！”
“你老婆不是在那边吗？”
“哦，在啊，那没事了。”
人群像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冒泡，骂声、哭声、抱怨声混在一起，整条街变成了菜市场，所有人开始往林小鲤这边涌了过来，一步、两步、三步，就像潮水一样收拢，从四面八方汇聚到展台前，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林小鲤站在箱子上，被几百双眼睛同时盯着。
白毛萝莉丝毫不慌，她甚至在掏出撬棍前打了响指！
“各位。”
安静。
“刚才——”
她将撬棍耍得虎虎生风，然后往地上一杵！
“轰！”
地上出现了一个坑！
“大家晨练得还开心吗？！”
人群立马安静了下来。
“嗯，看来已经开心得说不出话了呢！”
素质极高的白毛萝莉面不改色，从怀里掏出一瓶养乐多。
“东方秘药，蓝色品质，五金一件，童叟无欺！”
“吁~”
人群中传来了喝倒彩的声音。
有昨天的熟客已认出来这是昨天五铜一瓶的养乐多，纷纷向旁人科普起来。
“昨天还五个铜币呢，怎么今天就变五个金币了？！”
一个魔族大叔壮着胆问道。
“问得好！”
林小鲤将养乐多往空中一抛，瓶子翻着跟头往上飞，所有人的目光跟着往上~然后往下~
白毛萝莉熟练的开盖~滋溜~脸上露出了迷之微笑。
“我们的工艺来自于神奇的东方，采用最新魔法技术酿造而成，其中含有三万种微量元素，通俗一点来讲，就是大名鼎鼎的圣水，也赶不上养乐多的营养成分！”
全场哗然、议论纷纷。
“三万种？吹牛吧！”
“圣水都比不上？真的假的？”
“昨天五个铜币买的，今天吹成这样？”
林小鲤面不改色，双手叉腰：
“吹牛？我林小鲤从不吹牛！三万种微量元素，你们数得清吗？数不清！数不清就是有！这就是魔法！”
那个魔族大叔挠了挠头：“俺知道这个好，可是……五个金币也太贵了吧？”
闻言林小鲤脸上半是无奈半是懊悔。
“昨天因为我的失误，将五个金币写成五个铜币，回去以后受到了老板的严厉批评，最后是我用自己的私房钱堵上的窟窿！家人们，这次带货可是赌上了本人职业生涯全部的信誉！”
白毛萝莉抹了抹干巴巴的眼角.jpg
“今天恢复原价，五个金币，贵吗？不贵！咱们买的是健康、是活力、是快乐，而这些东西，岂是庸俗的金钱可以代替的？！不瞒大家说，本人一直想做个高尚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而为了让大家感受到与我同样的快乐，为了早日脱离庸俗，本人决定——”
白毛萝莉环顾四周，全场渐渐安静了下来。
“五个银币！定价五个银币！”
话音刚落，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啪”地抢走了喇叭。
薇薇安像一只炸毛儿紫色团子，脸涨得通红。
“五个银币？你疯了！”
她一把推开林小鲤，自己站到了箱子上，对着人群大喊：“别听她的！我们的成本都不止五个银币！成本三个金币，光材料费都三个金币！加上进口运费、关税、授权费…五个金币已经是白菜价了！”
白毛萝莉急得跺脚：“老板！你干什么！”
薇薇安回头瞪她：“我干什么？我倒要问你干什么！五个银币？你是要把我赔到倾家荡产吗？！”
一白一紫，空气中仿佛有电光闪过，噼里啪啦的。
“老板！家人们这么支持我们，昨天五个铜币亏本卖我都认了，今天五个银币怎么就不行？！”
“五个银币连瓶子钱都不够！你数学是跟谁学的？！”
“我数学不好但我知道感恩！昨天家人们排着队买我的东西，今天我就得报答他们！”
“感恩能当饭吃吗？！”
“不能当饭吃但能当良心！”
“良心有用吗？！”
两人越吵越凶，喇叭在手里抢来抢去，声音忽大忽小，整条街都听得一清二楚。
人群炸了锅。
“三个金币的成本？”
“那五个金币确实不贵啊……”
“但这小姑娘非要卖五个银币？”
“她是真不想赚钱啊！”
魔族大叔挠了挠头：“这也挺难做的……成本三个金币，卖五个金币，也就赚两个金币……”
旁边的人瞪他：“两个金币还少啊？”
大叔理直气壮：“做生意不赚钱做什么生意？五个金币真不贵了！”
林小鲤抓住薇薇安走神的瞬间，一把抢回喇叭，喘着粗气，眼眶通红——
“家人们！你们听到了！成本三个金币！她说五个金币已经是白菜价了！”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
“但是！我林小鲤是什么人？我是那种看着家人们被宰还袖手旁观的人吗？！”
薇薇安在旁边喊：“谁宰人了！五个金币很合理！”
林小鲤不理她，继续对着人群喊：
“今天！当着老板的面！我林小鲤把话撂这儿了！”
她从箱子里拿出一瓶养乐多，高高举起。
“五个银币！就卖五个银币！多一个铜币我都不收！”
薇薇安急了：“你！你你你——你的工资不要了？！”
“不要了！”
“奖金呢？！”
“也不要了！”
“那你年底分红呢？！”
“统统不要了！”林小鲤一挥手，“为了家人们的健康，为了让家人们喝上一口好水！”
“五个银币！不改了！”
人群安静了。
有人开始抹眼角。
“这孩子……太实在了……”
“什么都不要了，就为了让咱们喝上一口水……”
魔族大叔深吸一口气，眼眶也红了：“小姑娘，你别说了！我买！五个金币我买！不用你贴钱！”
“对！我买！五个金币！”
“我也买！”
“支持小姑娘！”
人群像被点燃的干草垛，银币、金币哗啦啦地往莉莉和姆姆怀里砸。
但林小鲤一抬手，拦住了所有人。
“不行。”她的声音很坚定，“说五个银币，就五个银币。”
她转身看向薇薇安。
两人对视。
薇薇安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良久，她叹了口气。
“…随你吧。”
她跳下箱子，蹲回老位置，抱着自己的角，把脸埋进膝盖里。闷闷的声音从膝盖缝里飘出来：
“亏死你算了~”
林小鲤嘴角上扬，转身面向人群，举起喇叭：
“家人们！五个银币！今天！就今天！五个银币！成本三个金币的东西，今天只要五个银币！差价我自己贴！工资不要了！奖金不要了！分红也不要了！”
疯了。
人群彻底疯了。
“给我来五瓶！”
“十瓶！”
“一百瓶！我要送亲戚！”
银币像下雨一样往莉莉和姆姆怀里砸，两人手忙脚乱地接，接都接不过来，蹲在地上捡，捡完又站起来接…
一个小时后，箱子空空如也，人群也尽数散去，只有偶尔有三两个闻风而来的游客上来打听还有没有货。
姆姆有气无力地报数：“今天一共卖出…一万一千九百九十五瓶，五个银币一瓶…总共收入…五万九千九百七十五个银币…折合…大约六百个金币…”
“发达了，真的发达了！”魔王小姐狂喜。
“得了吧，这才到哪儿呢！”林小鲤不以为然。
“走，咱们早点回去，莉莉、姆姆，今天咱们做一大桌子菜！”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