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光发亮的烤鸡上撒着切碎的香草，红烧鱼身上铺着姜丝和葱段，肥瘦相间的猪蹄在奶白色的汤汁里微微颤动，炒红薯尖翠绿翠绿的，蒜香十足，旁边摆着一小碟淋上芝麻红油的腌萝卜，白米饭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开动——！”
魔王小姐一声令下，biu的就夹走了一个鸡腿，咬下一大口，然后整个人往后一靠，眯起眼睛。
“唔~嚎词~”
莉莉夹了一块鱼肚，幸福得直晃脑袋，姆姆则舀了一大勺蹄花汤浇在饭上，乳白色的汤汁恰好没过米饭，刨一口，鼓着腮帮子嚼。
林小鲤夹了一块鸡胸肉，放进嘴里细嚼慢咽，富有香料的汁水一下子被榨出来，口舌生香。
薇薇安突然想起来什么，起身离开，过了一会儿，她抱着一个陶罐子走了回来。
“这是什么？”
“酒！”薇薇安拍拍罐子，“以前藏的，本来想过生日的时候喝，没舍得！”
薇薇安拔开木塞，啵儿的一声，一股淡淡的酒香飘了出来，带着果子的甜味。
魔王小姐先给林小鲤倒了一杯，琥珀色的酒液在烛光下微微发亮。
“先给今天的大功臣满上！”
白毛萝莉看着眼前的果子酒，有些迟疑。
这身高，还能喝白的？
回想一下身份证。
哎呀不管了！
她抿了一口，混着花香的果子甜汁顺畅的滑进了肚子里，后味微酸，然后酒液在胃里蜷成一团，像一只毛茸茸的小松鼠，暖烘烘的。
林小鲤愣了一下，又抿了一口。
“怎么样？”薇薇安眼巴巴地看着她。
“…还…行吧！”
“那就再来点！”薇薇安高兴极了，又给她倒了一杯，然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仰头就是一大口。
莉莉和姆姆也凑过来，每人倒了一杯。莉莉抿了一小口，眼睛亮了：“真的是甜的！”姆姆喝完，舔了舔嘴唇，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四个人围着桌子，你一杯我一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子里晃来晃去，烛光在酒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
两杯下去，薇薇安的话开始多了。
“你知道吗，”她托着下巴，声音软绵绵的，“这酒是我藏的时候就想等赚了钱再喝。”
”那时候我想，等赚到钱了，要把魔王城修得漂漂亮亮的，要给莉莉和姆姆发好多好多工资，连烤红薯这种事都不让她们做…”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窸窸窣窣。
“可是钱啊，一直没有赚到。”
“一年没有，两年也没有，好多年都没有…”
“莉莉和姆姆跟着我，吃了好多好多苦，红薯是她们烤的，鸡是她们喂的，城堡是她们打扫的…可我连工资都发不出来，只能等说有钱了，等有钱了…”
她笑了一下。
“她们信了我好久。”
“好久好久。”
“所以我想赚钱，想赚好多好多钱，我想让大家过上好日子…”
“可是钱好难赚啊…”
细碎的呢喃如同泡泡撞在空气中转瞬即逝，明明灭灭。
莉莉停下筷子，看着她。
姆姆也停下了。
薇薇安又喝了一口，酒液顺着嘴角滑下来，也不擦，就那么傻傻地笑。
“多亏你来了。”
她突然转头看向林小鲤，眼睛灼啊灼的。
白毛萝莉愣了一下。
“来，干杯！”
她举高杯子，轻轻落下和林小鲤的杯子相碰，发出了清脆的一声。
“就当…祝我生日快乐！”
林小鲤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举起杯子，一口闷了。
酒液滑过喉咙，暖意从胸口蔓延到四肢。
“干杯！”
莉莉与姆姆在旁边也互相干了一杯。
酒阑灯灺，月照窗格。
酒坛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见了底，莉莉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嘟囔着“再来一杯…再来一杯…”然后就没了声音；姆姆靠着椅背，脑袋一点一点的，手里还攥着筷子，筷子上夹着一片早就凉了的萝卜。
林小鲤觉得自己还行，脑袋虽然有点晕，但还能思考，就是看东西的时候，烛光会拖出一条长长的尾巴，像金色的丝线，飘啊飘的。
薇薇安歪在椅子上，整个人像一滩融化的紫色果冻，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还挂着傻乎乎的笑。
“我要…我要睡觉！明天还要…还要赚钱！”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可是刚迈出一步，脚下便一软，整个往旁边倒。
林小鲤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的袖子。
薇薇安被拉回来，整个人扑进林小鲤怀里，酒气混着果子的甜香，扑面而来。
连空气也安静了。
趴在桌上的莉莉动了一下，姆姆的筷子也掉了下去。
林小鲤低头看着怀里，不知所措。
薇薇安抬起头，迷迷糊糊地看着她，鼻子凑近闻了闻。
“你好香啊。”
林小鲤整个人僵住了。
“你、你起开。”
“不要。”薇薇安抱得更紧了，“你是我的召唤兽。”
“那又怎样？”
“召唤兽要听话。”
“凭什么？”
“我可是魔王！”薇薇安理直气壮的。
林小鲤深吸一口气，准备把这个无赖推开。
然后她感觉到肩膀上一沉。
温热的呼吸喷在颈窝里，均匀的，缓慢的。
睡着了。
林小鲤僵在那里，维持着被抱住的姿势，一动不敢动。
她低头看了看趴在桌上的莉莉，又看了看靠着椅背打瞌睡的姆姆。
算了，都醉了。
原谅、原谅你一次！
她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把薇薇安横抱起来。
怀里的人缩成一团，本能地往她怀里拱了拱，紫色的头发倾泻而下，如瀑如练。
林小鲤抱着她，穿过走廊，推开门，走进房间。
她把薇薇安放到床上，拉过被子盖好。
薇薇安在床上滚了一圈，自动缩成一团，像只找到窝的猫，一只喵爪子从被子里伸出来，胡乱抓了抓，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林小鲤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握住了那只乱抓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