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安言系上围裙,开始做早餐。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泡,他切了点小菜,又煎了几个荷包蛋。香气飘出来,填满整个厨房。
会做饭的男孩子是加分项,安言对此坚信不疑,因为是花弥空告诉他的,虽然也有可能是她不想做饭的说辞,不过安言并不在乎。他自己也乐在其中。
把早餐摆上托盘,端着走向客厅。
刚出门,就看见一个人影。
沐灵妃扶着墙,一步一步,慢慢地挪动着。她的腿还在发抖,每一步都很艰难,但她咬着牙,坚持往前走。
安言连忙放下托盘,跑过去扶住她。
“你醒了!你应该躺在床上继续休息的。花姐姐说你的身体还需要恢复。”
安言扶着她,一步一步走到桌前,让她坐下。
“不方便的话,我也可以喂你吃东西。”
沐灵妃抬头看他。
少年的眼睛很亮,就好像蕴藏着一片星河,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他的手还扶着她的手臂,力道很轻,生怕弄疼她。
她笑了笑。标准化的笑容,带着刻意的疏远。
“已经好多了。谢谢你啊。还没问恩公你的名字呢。日后也好报答你。”
安言愣住了。
他看着她,眼睛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你……不认识我吗?”
沐灵妃歪了歪头。那个动作很自然,很纯真:“我们……见过吗?”
安言急了。
他捏了捏自己的脸,又撩起额前的发丝,露出眉心的星辰印记。那个印记在闪闪发光,像一颗真正的星星。
“是我呀!我是小言啊!是你当年救了我,还夸我额头的星星很好看。你说星星会保护我的,你陪我看了一整夜的星星,你给我讲故事,你给我做好吃的……”
他滔滔不绝地说着,语速越来越快,只是回忆那一段往事,都能让他很激动、开心。
沐灵妃只是听着。
她静静地听着。等他说完,她才轻轻开口:“不好意思啊。我救过很多人的,实在记不清楚了呢。”
安言的星眸彻底暗淡了。
“这样啊……”原本激动的声音变得低沉。
原来,在她心里,我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吗?
明明她照顾了我那么久。
明明那些日子,是他最温暖的记忆。
可是她……忘了。“所以姐姐胸前的项链是哪来的呢?”
宫衍目光看向她胸前那根璀璨如星的链条,至于链子上挂着什么,那就看不到了。
“地摊货,不值钱的,你喜欢的话,我可以送给你。”沐灵妃淡淡的说着,看起来丝毫不在意。
安言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项链的来源他自然知道,那是他当年送的。“不用了,姐姐自己留着就好,有它在我也安心。”
沐灵妃眼神闪躲,是啊那天项链真的保护了她,宝石化作星光,包裹着她逃走,逃走让她伤心的地方。
安言依旧笑着回应她,那个笑容还是温柔的,但沐灵妃看到了。看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看到他嘴角勉强扯起的弧度。她内心有些愧疚,“对不起啊,我……确实不记得你的。”
“没关系。重新认识一下。我叫安言。安康的安,语言的言。”
他伸出手。
沐灵妃看着那只手,看着那只手的主人。
她伸出手,握住。
她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用力压制的颤抖。
“你好。羽国沐家,沐灵妃。”
见她也算是接受了自己,安言笑了,他松开手,把粥碗推到她面前:“趁热喝。这是……这是我做的,你尝尝。”
沐灵妃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粥。
粥很香,熬得恰到好处,米粒软糯,带着淡淡的甜味。这个味道很熟悉。太熟悉了。
是啊。
自己亲手教他做的饭,怎么会不熟悉呢?
她低着头,不敢抬起来。怕他看见自己眼底的水光。
安言端起另一份早餐,转身离开。
他的背影很失落。肩膀微微垮着,脚步很慢。
沐灵妃看着那个背影,一直看着他走进花弥空在的房间,消失在门后。
她低下头,继续喝粥。
眼泪掉进碗里,和粥混在一起,被她一口一口咽下去。
(对的,我就是这么一个冷酷无情又健忘的女人。)
(不要再管我就好了。)
(忘了我,对你最最好。)
……
安言端着早餐走进房间。
花弥空已经醒了。她盘腿坐在床上,粉嫩的脚掌压在白嫩的大腿下面,脚背绷出好看的弧度,脚趾微微蜷着,像十颗圆润的粉珍珠。
她没穿袜子,就这么光着脚,整个人懒洋洋的伸展腰肢,看上去醒了有一会儿了。
“咦?”
安言把托盘放在床头的小桌上,诧异道,“姐姐今天起得好早啊,都不用我叫你。”
他把早餐一件件摆出来,整齐的放在花弥空身前的小桌子上。
“那我先出去咯。等会儿来收拾碗筷,姐姐吃完饭再叫我。”
刚迈出一步。
身后传来声音:“喂我。”
安言脚步一顿。
他转过头,歪了歪头,脸上露出好笑的表情:“姐姐是小宝宝吗?还需要我喂你?”
花弥空微微眯起眼。那双漂亮的眸子里,神色有些不悦。
下一瞬。
几根藤蔓从安言脖颈后凭空出现,缠住他的腰,轻轻一提,就把他整个人提到了花弥空面前。
藤蔓松开,他一屁股坐在床边。
花弥空凑近他,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你能喂她,不能喂我?”
安言:“我只是说说,客气一下,毕竟她是客人。”
“哦?我和你不用客气,喂我吃!”
安言认命地端起粥碗,舀了一勺,吹了吹,伸向花弥空红润的嘴唇。
花弥空张开嘴,粉嫩的小舌头探出来,舔了一口。
“太烫了。”
安言又吹了吹。
再伸过去。
她又舔了一下。
“太凉了。”
她把勺子推回去,推到他嘴里:“你吃吧。”
安言看着勺子里被舔过两口的粥,快速张嘴吃掉。
第二勺。她吃一口,他吃半口。
第三勺。她吃一口,他吃半口。
第四勺……
一碗小米粥,就这么你一口我半口,慢吞吞地吃了半个小时。
终于,碗底见空。
花弥空满意地舔了舔嘴唇,靠回床头揉着平坦的小腹,像只吃饱后午睡的猫咪,很满足。
安言放下碗,无奈地看着她。
“姐姐,以后能不能不要偷看别人的隐私了?这样不好。”
花弥空脸上的惬意瞬间消失。
她坐直身子,瞪着他:“你住我家,还要管我?”
她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分:“我是你姐姐!你能管我吗?!”
安言看着她因为生气而微微翘起的一缕头发,忍不住笑了笑。他伸手,把那缕头发按下去,又顺了顺。
“别生气啊,花姐姐。”
他耐心解释,“你看我当然是没问题的。但是灵妃毕竟是客人,我们要尊重她。”
花弥空的表情僵了一瞬。
然后用手指戳了戳安言的额头,阴阳怪气的说,“哎呦喂,灵妃~……好甜啊~”
她往床上一倒,双手捂住脸,开始假哭:“这就‘灵妃灵妃’地叫上了!果然是有了新娘就忘记姐姐的坏孩子!呜呜呜……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小笨蛋,被别的女人拐跑了!呜呜呜……”
那哭声一听就是假的。悦耳,好听,充满委屈,毫无诚意。
但安言知道,如果不哄,等会儿就变成真的了。
他张开手臂,把她从床上捞起来,搂进怀里。
“我的错,我的错。”
他抱着她,轻轻拍她的背,“姐姐罚我吧。我什么都愿意做的……”
花弥空在他怀里拱了拱,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真的?”
“真的。”
“那好。原谅你了,你欠我一个愿望,我会随时要求你实现。”
花弥空从他怀里抬起头,脸上白白净净,美艳如花,哪有什么眼泪。
她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纸条,拍在他手心里。
“这是什么?”
“给她治疗的药材。你也不想她从此成为废人吧?”
花弥空坐回床头,翘起腿,赤足在空中晃了晃,去踢安言的下巴,“你的心上人可没那么好治。这些都是必需品。去买吧。”
她把“心上人”三个字咬得特别重。
“还不一定能买到呢。都是有价无市的宝贝,又贵又少,自己想办法咯。”
安言低头看向纸条。
密密麻麻的字,写了整整一排。羽皇之泪、千年血芝、龙凰草、凤翎果……每一味都是天价,有些甚至不是钱能买到的。
看得安言的眉头越来越紧。
“我会想办法的。”
他把纸条揣好,起身离开。
临走前,花弥空还不忘嘱托,“回来记得给我带好吃的!”
“知道知道,不用姐姐提醒,每次都会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