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安言从那年被送到养父母家后，第一次踏入羽国。
以前他总被花弥空管着，虽然她对他很好，要什么给什么，只想把他捧在心里暖着，唯独来羽国这件事，坚决不行。
安言尝试过偷偷溜进去。
结果无一例外。
每次他刚靠近羽国边境，就会被漫天的花藤裹成粽子，接着虚空花会把他传送回家。
花弥空就那么优雅的坐在院子里，翘着小脚，一边喝茶一边等他。
然后关上门，慢慢算账，直到他跑不动为止。
不过这一次不会了。
多年的修行让安言终于发现了自己总被抓住的秘密。从他家到羽国边境，方圆百里的虚空中，全力催动神识去感受的话，就能看到密密麻麻的花藤，像一张巨大的网。
这些都是姐姐的眼线。
能感受到这些，大概是因为他和花弥空日夜相守的缘故。她的气息、她的灵力、她的能力，在日日夜夜里慢慢被他掌控。
只是学会了一点点，但已经足够看到那些花藤的边界。
这一次，他飞到高空，脱离花藤的掌控。
他低头看，那些藤蔓的触须在他脚下很远很远的地方，终于够不到他。
“对不起啦，姐姐。这次回去后再听你的话吧。”
怀里的绯月涟听到这句话，不满地皱了皱鼻子。她抬起头，一口咬在安言胸口，她的牙齿尖尖的，带着微微的刺痛。
“你这么怕她干什么！有我保护你。”
安言低头满脸不信的看他。
“可是你上一次也这么说的。结果是我们两个被绑在一起，她狠狠抽我的屁股，你还在旁边鼓掌。”
绯月涟的小脸腾地红了。
她松开嘴，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那次是我没吃饱……”
“你放心，今天我吃得特别饱。”一边说一边揉了揉自己的小肚子，“她必不是我的对手。到时候我把她绑起来，咱俩一起欺负她，嘿嘿嘿……”
安言看着她信誓旦旦的样子，幻想着花弥空被绑起来的画面，居然真的有一点点小期待。
……
拥有绯月涟的能力后，安言的速度快得惊人。
翅膀划过虚空，云被撕成两半。两个人一边闲聊一边飞行，绯月涟时不时伸出舌尖舔舔安言的嘴角，为他补充自己的能力。
很快，羽国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白色的城池建在悬崖边，城墙高耸入云，塔楼尖顶林立，非常嚣张的建筑。
羽皇殿在城池中央，建在最高的山巅，金色的穹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傲视着整片大地。
这么多年了，这里还是老样子。
安言径直飞向羽皇殿。
拦路的人一个接一个冲上来，白甲的羽族卫士，手持长戟，翅膀在身后展开，冲向两位入侵者。
绯月涟懒洋洋地勾了勾手指，指尖凝出一只只暗红色的小蝙蝠，拇指大小，速度快得肉眼几乎看不见。小蝙蝠们扑向那些守卫，在脖子上轻轻咬一口，然后化作血雾消散。
守卫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所谓的羽国终究只是一群羽族人组成的小国而已，完全没人能拦住两人。
绯月涟捂着鼻子，嫌弃地皱起眉。她把脸深深埋进安言的颈窝里：“快走快走。”
她深吸一口气，贪婪地吸着安言身上的气息，去抵消刚才闻到的那股味道。
“好脏的血液。还有……啊啊啊不想回忆了！羽族人都好讨厌！”
安言无奈地拍拍她的背，以示安慰，加速飞行。
……
羽皇殿。
高高的王座上，沐灵辞盯着手里的报告，眉头越皱越紧。
边境又出事了。
羽国最北端，有一处深不见底的极渊。传说那里是通往另一个位面的入口。最近几年，极渊里的魔族总会成群结队地跑出来，袭击边境的村庄，掳走牲畜，偶尔还会抓人。羽国的子民早就苦不堪言，请愿的信件堆满了她的案头。
民间开始流传一种说法。
“这是神明没有收到本应该属于祂的妃子，降下的惩罚，请求抓回小公主，履行她的使命。”
沐灵辞把报告摔在桌上，荒谬。
什么神明，什么妃子，不过是一群又弱又愚昧的老东西害怕的借口。
沐灵辞冷笑一声。“我的妹妹只属于我。生和死都属于我。”
“什么狗屁神灵，见鬼去吧。”
她把报告揉成一团，丢进角落。
外面的吵闹声越来越大了。
沐灵辞烦躁地抬起头。她还没开口斥责。
“轰……”
遮天的翅膀罩住了大殿的正门。
暗红色的翼膜铺天盖地，把整个门口堵得严严实实。阳光从翅膀的边缘零星漏进来几缕，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逆光之下，沐灵辞看不清来人的脸。只看见一个轮廓，高大、挺拔，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下一秒。
那道身影已经出现在她面前。
快得像根本没有移动过，只是从原地突然消失，然后已经贴在她的面前。
一只手伸过来，掐住她的脖颈，把她整个人从王座上提了起来。
双脚离地，窒息感笼罩着她。
沐灵辞的瞳孔骤缩。
她挣扎着想要动用灵力，却被冷冷的警告。
“姐姐要是吓到我的话，会失手捏断你的脖颈哦。”
沐灵辞被提到半空，与那人平视。
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少年的容貌俊朗，隐隐约约能看到当年那个小男孩的轮廓，他的眸子染着一层妖异的血色，像浸在红酒里的宝石，深处有星痕在闪烁，明明灭灭。
他的身后，暗红色的翅膀缓缓收拢，翼膜折叠在背后，边缘泛着血红的光泽。
“好久不见啊……”
安言开口，声音不轻不重，“长公主殿下。”
沐灵辞的嘴唇动了动。
那个名字从她喉咙里挤出来，有些不可思议。
“安……言。”
安言歪了歪头，看着她。
他的手指收紧了一点，不致命，但足以让她意识到，自己的命，现在在他手里。
“阿沐的核心是被你挖掉的吧？”
沐灵辞无所谓的勾了勾嘴角。
“那又怎么样？杀了我？”
安言看着她一脸无所谓的表情，被气笑了。
“你知道吗，阿沐以前跟我说，她姐姐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她说到你的时候，眼睛是闪亮的。”
安言继续回忆道，“那时候她就喜欢跟着你后面转，做什么都想着你，你就像是她的全世界一样。”
沐灵辞笑了笑，“对啊，她的眼里只有我，会乖乖听我的话，我让他把你送走，你就被赶走咯……”
“你喜欢她的吧？可是没有用，在她心里我才是全部。”
安言表情很平淡，并没有被她激怒。松开了手。
她摔在地上，膝盖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安言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暗红色的眸子里倒映着她狼狈的样子。
“我不会杀你。你是她姐姐，关于报仇这件事，我会让她亲自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