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灵辞瘫坐在地上,膝盖磕在冰冷的地砖上,硌出一片红印。她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揉了揉,指腹摩挲着微微发烫的皮肤,抬起头,看着安言。
那双金色的眸子里没有恐惧,没有恼怒,只是很平静的看着。
“找我报仇?”她的嘴角微微翘起,还在继续挑衅。
“就她那样?还能找我报仇?核心被毁,现在的她连展开翅膀都做不到吧。”
虽然废掉了亲妹妹的修为,然而沐灵辞看起来没有丝毫的后悔。
安言没有说话。他把正探着脑袋看热闹的绯月涟从背上摘下来,小丫头还伸长着脖子不肯下来,被他捏着后颈像拎猫一样拎到一边。
绯月涟不满地“哼”了一声,蹲在一旁继续看戏。
安言蹲下来,和沐灵辞平视。
近距离看,那张脸和沐灵妃有七分相似。同样的眉形,同样的鼻梁,同样的唇线,但气质截然不同。
沐灵妃是清冷的,像高处的雪,沐灵辞却带着点无所谓的慵懒感,什么都不在意,谁都敢招惹的小疯子。
她的身段反而比妹妹更娇小一些,骨架纤细,缩在那件华贵的羽织里。长发随意披散在肩上,没有束冠,没有簪花,几缕碎发垂在脸侧,衬得那张脸越发娇小。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眼角的纹路。金色的繁琐纹路,从眼角开始,沿着眼眶的弧度向外延伸,一直蔓延到太阳穴,完全是从皮肤里长出来的,泛着细碎的微光。
安言和沐灵辞也算是老熟人了。
她的能力主要集中在那双眼睛,“真视之瞳”,能看穿一个人的内心。
想什么,怕什么,爱什么,恨什么,在她面前都藏不住。不过对安言这种等阶高于她的修行者,她并不能完全看清,只能捕捉到一些模糊的念头和情绪,得到一个大概的结论。
比如现在,她看到的就是。
他不会杀自己。
于是她的嘴角又翘高了几分。
沐灵辞从小就是这样。明知道安言不会真的对她怎么样,就一次次地用语言挑衅他,试探他的底线。小时候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这个喜欢自己妹妹的臭小子,在她眼里永远都是那个可以被随便逗弄的小男孩。
安言看着她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笑了一下。
他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
手指扣住那截白嫩的下颌,微微用力,迫使她抬起头。她的下巴很小,被他一只手就包住了大半。指腹贴着她的皮肤,很滑嫩的触感。
安言凑近她,盯着那双金色的眸子,想看到这位高高在上的长公主露出害怕的神色,然而什么都看不出来。
“灵辞姐姐总是这么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掌握别人想法的感觉……很美妙吧?”
沐灵辞一脸无所谓的盯着安言。
她再次催动“真视之瞳”,想看看安言此刻在想什么。
这一次,安言没有抵挡。
灵力的屏障撤开,他的内心想法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她面前。
沐灵辞看见了。
安言想象中的画面在她脑海中炸开,撕碎的衣服,破碎的布料,被按在地上的自己。
那双染着血色的眸子里翻涌着不加掩饰的侵略性,把她小时候欺负他的那些账,一笔一笔地,用一种让她脸红心跳的方式清算。
沐灵辞的脸刷地一下红了。
从耳根开始,一路烧到脸颊,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她下意识地向退,长靴的鞋跟在地砖上滑出刺耳的声响,双手捂住胸口,整个人往后挪了好几步。
“你……你怎么敢这样?你不敢!”
安言笑了笑,跟着往前挪了挪,不依不饶地追上去。他的手指还捏着她的下巴,不让她逃远。
“怎么样啊,灵辞姐姐?人的想法时刻是会变的。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我会怎么想,你太小看人心的复杂度了。”
他顿了顿,目光从她的脸上慢慢滑下来,一直滑到那双修长、裹着长靴的小腿,又慢慢地移回去。
“像你这么漂亮的姐姐,我有点想法……也很正常吧?”
沐灵辞的呼吸急促了几分。她死死咬着嘴唇,金色的眸子里翻涌着羞恼。她有些后悔去看安言的内心,可她偏偏已经看到了,这一次她有点点害怕。
安言脑子里那些画面还在变,一会儿是小时候她揪他耳朵的场景,一会儿是更过分的……
沐灵辞刚要开口说什么,阻止安言邪恶的想法。
绯月涟已经看不下去了,一只白嫩的小脚突然从旁边伸过来,脚趾夹住了安言的后颈肉。
“你小子在想什么呢?”
安言的动作一僵。
他转过头。绯月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到了王座上,两条腿晃荡着,裙摆一掀一掀的。此刻她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小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不满。
她的脚还夹着他的后颈,脚趾凉凉的,掐着他的皮肉,力道不重,让安言感觉有些痒痒的。
“你要是敢对不起我和花花……我就把你吸干。”说完还露出可爱的小虎牙。
安言松开沐灵辞的下巴,转身,双手捧住绯月涟的小脚。那只脚白生生的,脚趾圆润,像粉色的珍珠,此刻正趾高气扬地翘着。他把她的脚捧在掌心里,拇指在脚背上揉了揉。
“哎呀,逗逗她的呀,涟不要总是拆我台嘛。”安言为她捏着小脚,柔声安慰。
绯月涟扭动脚趾,在他胸口点了点,戳戳他的良心。
“我感受到了你的心跳。你的心在快速供血。”绯月涟盯着宫衍的小腹说。
安言有些无奈地笑了,低头亲了亲她的足背。
“那是因为看到了你啊。”
绯月涟尖尖的耳朵红了。她“哼”了一声,把脚抽回来,缩在裙摆底下,不让安言碰了,她已经快忍不住,要长大了。
她别过脸去不看安言。但嘴角弯弯,怎么也压不下去。
沐灵辞就这么看着两个人当着她的面,旁若无人地秀恩爱。
她坐在地上,膝盖还红着,下巴上还留着安言手指掐出的浅痕,而这两个人已经在那边你侬我侬了。
她什么都做不了。
从小到大,她能看到所有人的真实想法。在她眼里,世界是透明的,没有秘密,没有谎言,没有伪装。每个人都赤裸地站在她面前,心里想的、嘴里说的,一目了然。
有时候,也许谎言才是最温柔的语言。
知道真实想法,并不全是好事。她感受过太多的恶意,那些朝她微笑的臣子,心里想的是“她凭什么坐在那个位置上,明明是一个不能修行的废人。”。
那些跪在她面前表忠心的将军,心里想的是“等她失势了,第一个踩她一脚”,那些口口声声说爱她的追求者,心里想的是“娶了她就能得到整个羽国”。
她全都知道。
可她什么都做不了。
因为她太弱小了。羽国太弱小了。
她能做的只是笑着,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假装这个世界很美好,假装每个人都真诚,最终她还是累了,对一切都不在乎,只注重自己和结果。
人心最是难测。
她又看了一眼安言的内心。
画面变了。
刚才那些让她脸红心跳的东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幼稚得可笑的场景,沐灵辞被绑在椅子上,安言拿着一根羽毛,蹲在她脚边,一下一下地挠她的脚心。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求饶的话说了一箩筐,安言还是不放过她。
旁边还配着一行大字:“让你小时候揪我耳朵!让你揪我耳朵!”
沐灵辞忍不住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