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么多年见过的所有人里,真正对她好的人屈指可数。第一个自然是沐灵妃,她的亲妹妹,那个从小就跟在她身后叫“姐姐”的小跟屁虫。
不管她怎么冷脸,怎么发脾气,沐灵妃都不生气,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她,任劳任怨。
另一个,就是小时候的安言。
那时候他还是小小的一只,跟在沐灵妃后面,怯生生的,看谁都是一副“我很乖不要打我”的表情。
沐灵辞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习惯性地看了一眼他的内心。
看到的是一片干干净净的星空。
“灵妃姐姐对我好,喜欢她。灵辞姐姐凶凶的,不过她是我们的姐姐,所以也喜欢……”
就是这么简单。
没有算计,没有目的,没有那些让人恶心的东西。就是一个小孩最纯粹的、最本能的喜欢。
那是沐灵辞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除了妹妹,原来还有别的人会对她如此信任。
她还在回忆那个小小只的安言,余光又瞥见了他脑子里冒出来的新想法。
“灵辞姐姐再偷偷读我的心,我就要拿羽毛狠狠挠你脚心。”
沐灵辞“啊”了一声,条件反射地把小腿压在臀下,脚趾蜷缩起来,死死藏住。
安言已经哄好了绯月涟,此刻笑眯眯地转过身来,看着沐灵辞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我需要羽皇之泪。”
他的语气突然正经起来。
这才是安言来此的真正目的。重塑沐灵妃的核心,需要一件至关重要的宝物,羽皇之泪。
那是羽国的特产宝物,传说中羽皇的眼泪,里面封存着她最深沉的悔恨和爱意。
传说它有逆转时空、重塑本源的力量,是羽国最珍贵的财产。
安言本以为沐灵辞会刁难他。会提让他难受的条件。
出乎他的意料。
沐灵辞什么都没有说。
她只是拍拍裙摆,从地上站起来,转身往大殿深处走去。
“跟我来吧。”
安言愣了一下,连忙牵着绯月涟的小手跟上去。绯月涟被拉着走,还不忘气鼓鼓地瞪了沐灵辞背影一眼,小鼻子哼了一声。
“咦?”安言追上去,侧头看着沐灵辞淡淡的侧脸,“这次姐姐不再嘴硬两句?”
沐灵辞摇摇头,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了晃。
“我就这么一个亲妹妹。怎么会让她死呢?”
安言挑了挑眉。
“哦?可是废掉她修为的人……也是你诶。”
沐灵辞的脚步顿了顿,转身看着安言。
“为什么要怀疑我的目的呢?她可是我血脉至亲,一起长大的亲妹妹啊。”
“再说,我不是派人救她去了吗?只是被你拦住了。”
安言摆摆手,并不信任这沐灵辞:“你从小就这样。表面笑嘻嘻,背地阴狠狠。没人能知道你真正的想法。你对谁都有着距离感,和你待在一起……很难受。”
沐灵辞没有反驳。
她转回头,继续往前走。鞋跟用力敲击地面,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一下,一下,很沉重。
“呵呵。”
沐灵辞无所谓的笑了,“随便你啦。在我看来,活着比任何事都重要。我能让她活下来……代价仅仅是变成普通人而已。”
“仅仅吗?”安言看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
那个背影很小,很瘦,羽织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像挂在一个衣架上。她的肩膀微微塌着,脊背却挺得很直,像一根绷紧的弦,小小的她已经独自抗下整个羽国。
“刚才应该趁着有理由的时候,狠狠揍你一顿呢。”安言有些气愤,语气半真半假。
沐灵辞转过身,倒退着走,手掌捂着红唇,眼睛睁得圆圆的,看起来惊讶极了,不可思议。
“啊?原来刚才是在揍我吗?”
她歪了歪头,金色的眸子里盛满了故作天真的困惑。
“我以为是言言在和我打情骂俏呢。”
绯月涟当场炸了。
她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从安言身后跳出来,小小的一只,挡在他面前,手指指着沐灵辞的鼻子,气鼓鼓的。
“不要在这套近乎哈,什么言言长言言短的!言言可不是你能喊的!”
沐灵辞低下头,看着这个还没自己高的小女孩。
她早就注意到绯月涟了。从进殿的那一刻起,她就试图看穿这个女孩的内心,但她看不见。一片血红,像被什么东西遮住了,连一丝念头都捕捉不到。
什么都看不到。
这让沐灵辞既好奇又不甘。但这丝毫不影响她继续作死。
她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和绯月涟平视。金色的眸子里盛满了“温柔”的笑意,开始用对小孩子的语气说着。
“小朋友是安言的妹妹吗?”
沐灵辞还想伸手想摸摸绯月涟的头,“怎么这么凶巴巴的?以后找不到男朋友怎么办?”
绯月涟的脸黑了。
“你说谁小呢!”
她的声音炸开来,像一颗被点燃的炮仗。
她最讨厌的就是别人说她小。小个子,小丫头,小朋友,这些称呼她都很讨厌。
安言还没来得及拦。
绯月涟一个跳跃,修长的双腿夹住安言的腰,双手捧住他的脸,嘴唇狠狠地印了上去。
软嫩的唇瓣贴上来,带着灼热的温度,很疯狂。
光芒闪过。
安言怀里的重量骤然增加。少女的娇小骨架在瞬间拉伸、丰满,稚嫩的脸庞变得妩媚而成熟,长发从乌黑褪成深红,像泼了一层陈年的酒。
大号绯月涟出现了。
安言稳稳地托住她丰腴的臀,掌心下的触感柔软而饱满。她的嘴唇还黏在他的唇上,吻还在纠缠,舌尖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探进来,搅得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走廊里安静极了。
沐灵辞就这么站在两步之外,看着两个人吻得难舍难分。她的表情从惊讶变成玩味,从玩味变成麻木,最后变成无奈。
漫长的吻终于结束了。
绯月涟从安言身上滑下来,赤足踩在冰凉的地砖上。她转过身,面对着沐灵辞,挺了挺胸脯。
那胸脯的规模,比沐灵辞宏伟了不止一个档次。
血族之王的气息从她身上倾泻而出,毫不掩饰地压在沐灵辞身上。无形的威压像一座山,压得沐灵辞呼吸都有些困难,白皙的大腿微微颤抖,膝盖差点弯下去。
绯月涟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下巴微微扬起,嘴角挂着胜利者的微笑。
“姑奶奶比你大。”
她的声音慢悠悠的,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在挑衅沐灵辞,“现在……谁才是?小!朋!友!”
安言赶紧上前一步,挡在两个人中间。他伸手捏住绯月涟的脸颊,安慰这只炸毛的小猫咪,把她往后推了推。
“收回去收回去。不要释放那么可怕的气息啊,我快要跪下了。”
绯月涟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乖乖地把气息收了回去。威压消散,沐灵辞终于能正常呼吸了。
安言又转过身,看着沐灵辞。
他的表情严肃起来,眼神里带着警告。
“不要惹她呀,你会死的。”
沐灵辞无所谓的摆摆手,转身继续往前走。
安言牵着大号的绯月涟,跟在她后面。绯月涟还不忘冲沐灵辞的背影做了个鬼脸,然后心满意足地和安言十指相扣。
走廊很长,很深。两侧的墙壁上嵌着一盏盏长明灯,火焰在琉璃罩里安静地燃烧,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沐灵辞走在最前面,影子拖在身后,和安言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她低着头,看着地面上那些交错的影子,眼神恍惚。
我会死吗?
她在心里问自己。
也许死亡也算是一种解脱吧。
她并不怕死,只是她死后,羽国怎么办?妹妹怎么办?所以沐灵辞不会去自寻死路。但如果是别人杀了她,那就没办法了。
“这如履薄冰的羽国,还能存在几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