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言把沐灵辞放下来。
她的脚一碰到地面就软了,整个人往下滑。安言只好又伸手捞住她,把她扶到自己怀里坐着。
安言看着她含泪的眸子,“你说,我怎么不把你放在地上不管呢?”
沐灵辞气鼓鼓的看着他,眼角的金色纹路微微发亮,“因为你心疼我!”
安言歪了歪头,“啊?我是这么想的?”
“哼!”沐灵辞不说话了,起身离开,眼睛望着外面漫天的黑雾。
黑雾还在往小屋内钻着,安言皱着眉,伸手把沐灵辞拉过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他撑起灵力,在两人周围布下一层薄薄的屏障,挡住那些黑雾。
沐灵辞蜷缩在他怀里。没有拒绝安言的拥抱。
她的身子还在发抖,恐惧依旧填满她的心,不知不觉间她将脸埋在安言胸口,乖乖听他的心跳。
缓了好一会儿,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慢慢回暖。一切不安都在他的体温下被安抚、藏住。
此刻,安言低头看了她一眼,才没好气地开口疑问:“刚才怎么不跑啊?”
安言的有些凶巴巴的。“你们羽族不是会飞吗?平时挺聪明的,现在怎么这么笨!”
沐灵辞没有说话,只是贪婪的享受安言的温暖。
原来真正的死亡降临时,她也是很害怕的。也许不是怕死?
她怕疼,怕死得很丑,怕死得很臭,怕闭上眼睛之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做好了准备的。这些年,她每天都在面对那些她看得见的恶意,每天都在算计和权衡,在想如果明天羽国就没了该怎么办。她以为自己已经不怕死的。
但刚才那一刻,她发现自己怕得要命。
所有的坚强都是假的。所有的从容都是装的。
她只是一个没有翅膀的羽族,一个体弱多病的修行废材,连逃跑都做不到。
安言的手摸到了沐灵辞光洁的后背,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对怀里的沐灵辞说道,“这么多年了……还是没长出翅膀吗?”
沐灵辞微微摇头,“没有,我不会飞的,跑不掉。”
“对不起。”
沐灵辞没有说话,安言也以为她生气了。
过了一会儿,沐灵辞抬起头,她笑了。
那个笑容很浅,嘴角只是微微翘起来一点点,但带着一种安言很熟悉的感觉,有点想打她的感觉,同时眼角的纹路也亮了起来。
“这么担心我吗?”
她的声音还有些哑,似乎是刚哭过,但语气已经恢复懒洋洋的,带着一点点戏谑。
“内疚,自责,害怕……”她一字一顿地念出来。
“原来你在害怕啊?怕我死掉?怕没办法跟灵妃交代?还是怕……”
话还没说完,红唇就被安言捂住了。
安言的手掌贴在她嘴唇上,警告着她。
“不要乱用能力了,有些时候,知道太多不一定是好事。”
沐灵辞的眼睛眨了眨。
然后她的眼睛弯起来,弯成两道月牙,她的嘴唇在他掌心里动了动,湿热的气息喷在掌心,说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话。
安言没听清,但看她的表情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他没有把手拿开,而是直接盖住了她的眼睛。
手掌遮住了那双金色的眸子,让她读不了心,沐灵辞的睫毛在他掌心下眨了眨,痒痒的感觉。
“别看了!”
沐灵辞的睫毛又眨了眨。
过了一会儿,那些纹路的光慢慢暗下去了,安言才放开手。
沐灵辞安安静静的,似乎在睡觉,此刻的她才像是个无忧无虑的少女。
安言没有动她。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石栏,看向峡谷深处。
绯月涟的方向。
黑雾还在弥漫,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汹涌了。
安言盯着那个方向,一动不动。
怀里的沐灵辞动了动,从他胸口探出头来,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头发蹭过他的脖子,痒痒的。
“绯月前辈会有危险吗?”
安言听到这个问题,笑了笑。
“刚才那只怪物,你觉得厉害吗?”
沐灵辞想了想,认真地点点头。
“很可怕。羽国几乎没人能单独击败它。它的气息……已经达到了超阶的领域。”
“嗯。”
安言点点头,没有否认沐灵辞的回答,“你都能看清它的境界,就说明它还不够厉害。”
沐灵辞愣了一下。
安言给她耐心解释着。
“真正厉害的人啊,就像花姐姐,涟姐姐那种,当她们不释放自身力量的时候,你只能感觉到……”
“她们是个温柔的好姐姐。”
沐灵辞若有所思,好像还真是如此。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绯月涟的时候。那个小小只的女孩,蹲在王座上晃荡着小腿,看起来人畜无害,可爱得让人想捏一把。她当时还觉得这应该是安言新家的妹妹,还想逗逗她来着。
现在想想,她当时居然敢去捏一个血族之王的脸。
她的后背有点答汗。
但嘴上可不会认输。
沐灵辞坏坏的笑了一下。
“哦?”你的意思是,前辈的温柔是装的?其实真正的她很可怕?一点也不温柔?”
安言一脸震惊地转过头,看着她。
“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你的读心能力是用来看这种东西的吗?”
沐灵辞嘴角弯弯,金色的眸子里盛满了狡黠的笑意。眼角的金色纹路又在闪烁了。
安言看了她两秒。
然后他转过头,继续看向峡谷深处。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很轻,有些怂怂的。
“我说的话……不要告诉涟姐姐。求求了……”
沐灵辞听着他有些怂怂的语气,看着他故作镇定的侧脸。
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是一个放肆的笑容,悦耳的笑声在小屋内回荡,不知为何,听到她这样的笑,安言心里也很开心。
她大概……好久没这么开心过了吧。一个人背负的东西太多,也就不会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