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言靠在窗边,眼神放空,嘴角不自觉地翘着。
叶知遥坐在他旁边,是同桌。她偏过头,看着少年发呆的眸子,看着阳光在他睫毛上镀上的那一层浅浅的金色,看着她也不自觉地勾起了嘴角。
关于这个突然出现的哥哥,她最开始是抗拒的。一个陌生人突然闯进她的家,分享父母对她的宠爱,分享她的房间,不对,他连自己的房间都没有,只能住在走廊尽头那个最小的杂物间里。
她以为他会分走父母的爱,但很快她就发现,父母根本不怎么管他。他一个人坐在房间里,一坐就是一整天,不说话,不动,除了吃饭就是在小房间里。
她的内心有些不忍。她开始尝试去接触他。一开始是欺负,是试探,确认这个“哥哥”到底会不会生气,脾气怎么样,她可不喜欢性格糟糕的家伙。
结果发现,任凭她怎么欺负,他都不怎么反抗,只会默默地听话,被她呼来喝去,甚至还总是为自己考虑,最会在乎她的想法。这样的哥哥简直是她心中完美的人选,甚至……不只是哥哥的人选。
时间长了,她也就不忍心了。
此刻,叶知遥看着他的侧脸,怎么看怎么觉得满意。好看的眸子、匀称的身材、还有好闻的味道,关于他的一切都很完美。
“哥哥?”她不自觉地叫出了声。
安言转过头,看着她。“怎么了?”
叶知遥的嘴唇动了动。她看着他星星般的眼睛,心跳不自觉快了一拍。
“没什么。走吧,该回家了。”
“好。”
那趟郊游,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顺利。
午后,阳光正好,草地上铺满了野餐垫,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笑声和零食的包装袋一起在风中飘。安言和叶知遥坐在一棵大树下,分享一盒切好的水果,叶知遥用牙签戳了一块苹果,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讲着暑假想去哪里玩。
然后一切突然变了。
一声闷响从远处传来,是灵力碰撞的声音。安言抬起头,看见天空中几道身影交错碰撞,攻击余波炸开,将野餐垫吹飞。
人群开始慌乱的跑。
叶知遥手中的水果盒掉在了地上,有些呆住了。
她看到了那些平日里恭恭敬敬叫她“叶小姐”的护卫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叶知遥的身子开始发抖,腿一软跪坐在地上,她穿着一条洁白的小裙子,裙摆拖在地上,沾上了泥土和草汁。小皮鞋上满是泥泞。
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模糊了视线,前方一道壮硕的身影朝她走来。
“谁来……谁来救救我们……”
那些平日里围着她转的同学,早已不见了踪影。一道炽热的光束直直击向她。
安言想都没想,侧身挡在她的身前。
一瞬间,他的胸口出现一个血洞,从锁骨下方斜着刺进去,焦黑的边缘还在往外渗血。安言直挺挺的倒下,闭上眼睛,生命即将消逝,安言不但没有害怕,反而有些兴奋,力量开始涌上来了。
叶知遥看着他的样子,眼泪流得更凶了。绝望的呼喊着,“安言哥哥,你醒醒啊,你不是说要陪我长大吗?”
凶徒一步步逼近,他的身形高大,面容隐没在兜帽的阴影中,手里握着一把漆黑的短刃。
安言睁开眼,动了。
他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他的身体像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从丹田深处涌出源源不断的力量。他一把将叶知遥抱了起来。
“安言哥哥!你没事?”叶知遥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她的目光落在他胸口的血洞上。那些血还在流,染红她洁白的小裙子,从她的肩膀一路蔓延到她的腰际,看起来不像是没事啊。
她的手指徒劳地去堵那个伤口,但血从她的指缝间溢出来,怎么也堵不住。
“不算是没事吧。我可能是觉醒了,可以修炼的那种。”
他抱着她跑,向后山的方向跑,向远方跑,他们的位置离遂城越来越远。
叶知遥很害怕。她搂着安言的脖子,脸埋在他的怀里,她感觉到安言的脚步越来越沉,呼吸越来越重,那些凶徒的同伴追了上来,一道道攻击落在安言的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安言的肩膀颤抖着,依旧没有倒下。
“放下我,你放下我啊!”叶知遥哭着喊,用手去推他的胸口,却碰到了伤口,安言闷哼了一声,她吓得把手缩了回来。
安言没有听。
他在脑海里想着。“让她活下去就好,我这样没人在乎的人,让我在乎的人活下去就好。”
那个念头升起的瞬间,他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道充满生机的光束从他的体内分离出来,金白色的本源,像阳光一样璀璨,飘向叶知遥,融入了她的身体。
安言的速度突然慢了下来,他的力量被他分离了一半。
而叶知遥感觉自己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苏醒了,磅礴的力量在她的体内绽放。
也在此时,身后的人暂时被甩开了,安言来到一处隐蔽的小坑里,借着机会,把叶知遥放下来,他伸出手,开始解她裙子的纽扣。
叶知遥愣住了,泪水还挂在脸上,嘴唇在发抖,但身体没有反抗。
安言把那件沾满了他血迹的白色小裙子从她身上脱下来,然后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套在她身上。他自己穿上了她的裙子。
“妹妹,你现在应该很能跑了,我们得去搬救兵。”
他伸手指向山路的一个分岔口,那条路更隐蔽,不容易被发现。
“往那个方向跑,不要回头。”
叶知遥站在那里,穿着他的外套。她看着安言,她想说什么。
最终恐惧充斥着她的内心。活下去是人的本能,她选择了最有利于自己的方法,听从安言的安排她逃走了,“我……我一定会让爸爸来救你的!”
安言也开始往相反的方向跑,他一个人跑了好久好久,期间躲过了好几次对方的攻击。
饥饿,寒冷,疼痛,三种感觉同时摧残着他幼小的身体。
他在等。等叶知遥带人来救他。
没有人来。
他跑了好久,久到天色从亮变暗,终于他跑不动了,认命的躺在地上,此刻死亡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他被人追上了,宽大、粗糙的手掌,像铁钳一样掐住了他的脖颈,安言的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再醒来的时候,他躺在一个充满花香的房间里。
一个女人的脸在他醒来的瞬间扑上来,出现在他的视野里,很美,像仙子一样,眼睛像如黑宝石一般好看,满脸宠溺的看着他。
她的手紧紧握着他,温暖的力量渡入他的身体。
“你醒了?我叫花弥空。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了。”声音慵懒又温柔。
安言没有回答,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原来,他们真的没来找他。
现在回想起来,安言觉得当年的自己太年轻了。三阶的凶徒,能把执法会会长独女身边的护卫全部撂倒,他当时不懂这意味着什么,现在懂了。
他忍不住笑了笑。笑自己当年的傻,也就当时我那个小孩,才会傻乎乎的去救她吧
好吧,安言得承认,现在他也会去救。不管那是不是叶知遥父亲的阴谋,只要是她有危险,他还是会去救。因为当她再次见到他的时候,那悲痛的心是真实的,那些她对自己的好都是真的,这就够了。
叶知遥就是叶知遥,和其他人无关。
不过从那之后,他也不会再回那个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