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言坦白了,毫无保留的说着过往的事情。
他说了叶知遥。说了那个最小最暗的房间,那些被丢给他的零食和玩具……一直说到自己重伤昏迷后,在花弥空的怀里醒来。
沐灵妃听着,慢慢地,她的眼睛红红的,蓄着泪花。只是听着那些故事,她的心里就好内疚、好内疚。
当年,是她牵着安言的手,把他从羽国送到了遂城。
原来,在她转身抛弃他后,他经历的是这些。
安言讲完了,花弥空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她不再懒洋洋的把玩他的脸,虚空在她身后微微扭曲,发出咔咔声。
沐灵妃坐在旁边,那股威压并没有针对她,只是波及到她,她的身体已经开始不自觉地在颤抖。
“你从来没和我说过这些事,当年我在领域内感知到了重伤的你……还以为是宁琼徽干的。”她的语气低沉得可怕,和平时慵懒的她完全不同了。
四周的虚空长出瀑布一般的花藤,肆意狂舞。
“叶家?我要让他们都……”
后面的狠话还没说完,安言的手已经捂住了她的嘴唇。掌心贴着她的唇,湿热的触感。
“我之所以告诉姐姐这些事,可不是让你给我报仇的。”
花弥空没有动,她的眼睛盯着安言,看着他的于是气息渐渐平稳,她伸出舌尖,慢慢舔了一下安言的掌心,湿湿的,痒痒的,示意他放手。
安言乖乖松开了。
“你这么确定,我能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安言看着花弥的手,白皙、匀称、肌肤滑嫩,骨节分明。那双手能够捏碎虚空,愤怒抬手间神明也只能瑟瑟发抖,现在她只是轻柔的捧着少年的脸颊。
“我当然知道,你可以。”
“言言,你知道的,我的脾气……很不好。”
安言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伸出手,把花弥空搂进怀里。一只手臂环着她的腰,一只手掌贴着她的后脑勺,把她的脸按在自己怀里。他的怀抱很暖,花弥空想让时间永远停在此刻。
“首先啊,花花的性格我很喜欢。喜欢你对我的专属宠爱,喜欢你对我的全部关心,喜欢你的一切……”
花弥空的脸埋在他颈窝里,安安静静的,没有说话。
“我现在告诉你了,当然是因为,这些年你在慢慢改变。”
一边说,安言的手掌一边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摩挲,指腹穿过她的发丝,一下一下的。
“我知道,只要我不让你做的事,你不会去做,对吗?”
花弥空沉默了很久,她才勉强压下自己要哭的声音。
“对的。”
“只要能让你开心的事,我都会去做,包括……听话这件事。”
安言抱紧了她。
朝夕相处间,他能感觉到花弥空越来越温和。她的小脾气还在,那些突如其来的狂躁、毫无理由的“惩罚”、不讲道理的占有欲,都还在。但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尖锐了,它们变成了她的一部分,是她人格的特点,因为她学会了克制。
花弥空最喜怒无常的那段时间,好像是当时他被绯月涟绑架的那晚后。安言现在还能想起来,窗台,洗手池,茶几,秋千……总之那时候的花弥空,很疯狂。
好在那只持续了一段时间,当自己对花弥空保持足够的耐心,一一满足她的小要求后,她也在尝试着改变自己,为了他而改变。
“所以花花是因为我改变的吗?”安言低头看着她。
花弥空抬起头,她的眼睛还有些红,但嘴角已经弯起来了。她伸出手,捧住安言的脸,认认真真的看着他,怎么看眼里都蕴含满意。
“当然。”
她微微抬起下巴,骄傲的宣布,“所有的一切都因为你。我愿意为你做出任何改变,只要你能喜欢。”
她的嘴唇贴上了他的脸,一边品尝安言的味道,一边回忆。
“我当时做的那些事,似乎让你有些害怕我了。”
“我很后悔。所以我一定会去改变自己的坏脾气,让你开心一些,自由一些。”
“谢谢你,花花,无论如何我都会接受你的一切,这是已经注定的事情。”
“我们的改变是相互的。”
花弥空紧紧抱着安言,似乎想把自己揉进他的身体。
安言也在回应着,想涌进她身体最深最深的地方。
花弥空觉得自己像一棵被移栽了很久的花苞,终于在此刻,彻底绽放。
一旁安安静静的沐灵妃都看愣住了,不知道为什么,她居然有些小兴奋……
于是花弥空的示威计划,好像有点失败……
……
三个人开始真正地看星星。
安言靠在花藤织成的椅背上,怀里窝着花弥空。花弥空的身体现在很软,软得像没有骨头,整个人贴在他身上。
沐灵妃坐在旁边,整个人缩在椅子上,双手抱着膝盖,仰着头,看着满天的星星。她的翅膀还没有长出来,后背空荡荡的,深夜有些冷。
安言也注意到了她开始蜷缩身体。
沐灵妃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却不敢去看他,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圆润的的脚趾。
然后,沐灵妃突然开口解释。
“当年,羽国的圣地被污染了。”
“漆黑的裂缝突然出现,好多族人都被污染了。他们长出了黑色的翅膀,以吞噬正常羽族的本源为生。”
仅仅只是提到那些被污染的同族,沐灵妃身体就颤抖得厉害,很害怕。
“阿言当时还是很弱小的普通人。和姐姐们商量后,我们决定送你离开羽国,回到人类的国度。”
“恰好,遂城执法会长不知道为什么似乎很了解你,说他很想要一个儿子。姐姐也调查过的,外界对叶会长的评价很好。于是……”
“对不起,阿言。知人知面不知心,是我害了你。”沐灵妃的声音带着悔恨。
安言看着她,他终于了解了当年的一切。不是被抛弃,是保护。
明明谁都没有错。她们的想法都是好的。只是这个世界太复杂了,好心和好结果之间,总是有坏人阻碍。
安言将花弥空放下,花弥空也没有闹。他走到沐灵妃面前,蹲下来,和她平视。他伸出手,拇指轻轻擦过她的泪花,让她能看清自己。
“这不是你的错,阿沐。我一直都深信你的善良。
“况且如果没有这些事,我还遇不到花花呢。”
安言偏过头,看了一眼窝在花藤椅上的花弥空。她正看着他们,表情有些酸溜溜的,好在当安言说出后半段话后。
花弥空也露出温和的笑。
安言回过头,对沐灵妃伸出手。
“走吧,阿沐,时间不早了,你需要早点休息。”
沐灵妃看着那只手,白嫩的小手握住,从椅子上跳下来。
“好。”
花弥空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环胸,什么也不说就是看着安言。
安言看着花弥空那张写满了“我不高兴但我不说”的脸,朝她眨眨眼。
花弥空又乖乖的坐了回去,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小腿高高翘起,足尖朝他点了点。
安言咽了咽口水,他好像被点燃了,连忙拉起沐灵妃,先送她回房间。
安言很急,没有走楼梯,直接抱着沐灵妃一跃而下,在她的惊呼声中,两人稳稳落地。
将她送回花弥空的房间,在门外安言轻轻挥手,“晚安,阿沐。”
“晚安,阿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