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头疯玩了一整个白日,天色渐渐沉下去。身为这场宴会主角的叶知遥,终究还是得回家。
叶知遥的家在遂城最贵的那片别墅区,两人快到家了。
院墙外面就能听见里面的声音,人很多,很热闹。
叶知遥站在门口,她终于打开了那部关机了一整天的手机。屏幕亮起,安言瞥了一眼,未接来电,四十七个,私信99+。她没有去看,把屏幕按灭了,又随意塞回包包里。
“我先进去了,你……随便找个地方坐,等我哦。”
安言点点头。
院子里的人比他预想的还要多。
有阵法覆盖的院子,环境和室内差不多,甚至还有夜色看,桌子已经摆好了,桌布雪白,餐具银亮,鲜花和气球扎成拱门,灯光从各个角度打着,把整个院子照得像一个露天的宫殿。
男人们穿着深色的正装,女人们穿着各色的礼服,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举着酒杯,说着一些安言听了开头就能猜到结尾的客套话。
虽然安言不喜欢穿的很正式,不过叶知遥喜欢看,于是他还是穿上了叶知遥早就准备好的衣服,穿上的结果就是,又被她狠狠按在电竞椅上,亲了好久。
安言就那么随意的走着,在一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来,然后开始吃东西。
在这里生活了快三年,一眼扫过去,那些忙碌穿梭的人影里,倒还真有几个叫得上名字的。叶家的老管家,叶母身边那个跟了好多年的保姆,安言记得她做的糖醋排骨很好吃,还有几个熟面孔,大约是叶凌手下的心腹,正在负责安保工作。
没有人过来同他打招呼,叶知遥的母亲也没有露面。明明上回在小区门口,她还那么热络地邀请他来着,大约是没瞧见花弥空吧。安言倒不觉得有什么。他最厌烦的便是这种虚与委蛇的交流,没人来打扰,正合他意。
容貌这东西,是一个人最直观的优势。
安言坐下还没多一会儿,这项优势便开始显露了。
一个穿鹅黄连衣裙的姑娘端着一杯果汁走过来,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假装在看手机,余光一直在瞟他。安言没有在意她,他正在专心致志地对付一块草莓蛋糕。
叶知遥的追求者们也注意到了他。他们亲眼瞧见叶知遥牵着他的手走进来的,十指相扣的那种。此刻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目光时不时地落在那个角落里的陌生少年身上,想过去探探底细。
于是有人想来和他聊聊,安言连看都没有看他只是,继续小口小口的啃着灵果,眼睛盯着屏幕回复花弥空,自己大概的回家时间。
被直接无视的年轻男子灰溜溜的走了,眼神还有些怨恨,没过多久一直被无视的少女冷哼一声,也走了。
总之,安言今晚的嘴不是用来和他们说话的,就踏马吃吃吃!
宴席上的吃食极多,且样样都是他爱的口味。小蛋糕、灵果、甜点……安言从桌子这头吃到那头。
他吃东西的样子不算难看,但绝对不算优雅,腮帮子鼓鼓的,嘴角还沾着奶油,偶尔还会因为吃得太急被噎到,需要灌一口果汁才能咽下去。
照理说,能踏进叶知遥生日宴的人非富即贵,大约没人会像安言这样,对自己的形象丝毫不在意。可偏偏他生着那样一张脸,又带着那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高高在上的气质,你看着他,就不自觉的想低头,一时间,竟真没有人再敢打扰这个怪家伙。
二楼阳台。
叶家夫妇站在单向玻璃前,望着下方的安言。
叶凌背着手站着,身姿笔挺,面容棱角分明,眉宇间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势,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少年身上,看了很久,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叶母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绛紫色的旗袍,她的目光也在安言身上,神色有些忧愁。
“凌,你说那孩子当年是怎么活下来的?”
叶凌从始至终都很平静,淡淡的说,“不重要。”
“你不怕他报复?”
“当年参与的人,除了知遥和他,都除干净了。这孩子又被知遥套得死死的,不必担心。”
叶母沉默了一会儿,还在劝说,“可我还是有些不安。毕竟他如今跟着那位。”
“哼。”叶凌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不喜欢质疑声,即使是枕边人的关心,“花神再厉害,也是神境里的花神。来了人间,就得守人间的规矩。我请她她都不敢来,便说明她心里还是怕的。”
“是这样么?”
“况且,金元城那位大人物近日就要到了。届时我会向她说明,就说,遂城北郊有一位不服管教的妖修,擅自扩张自身势力,她自会出手,为遂城的安定做一些贡献。”
叶母也没有再说什么。她知道自己已经劝不动他了。
下方。
安言一直觉得有什么人在盯着自己。
他没有刻意去看,只是不动声色地将神识朝那个方向扫了过去,于是就发现了那两位讨厌的家伙,他也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低头,继续吃!
右肩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安言正把一块抹茶蛋糕往嘴里塞。他不耐烦地转过头,以为又是什么虚伪的人跑来烦他。
结果对上的,是叶知遥甜甜的笑,“好吃吗?”她问道。
安言脸色瞬间变了,连气质都变了,柔和的看着她。
她换了一身礼服长裙。方才同他在外头疯跑的那个叶知遥,是活泼的、俏皮的。
而此刻的她,已经成了优雅与高贵的代名词,深蓝色的长裙,裙摆及地,紧紧裹着她纤细的腰肢,露出一截白皙的肩头和精致的锁骨。长发盖住光洁的后背,耳垂上缀着一对小小的钻石耳钉,微微闪着光。她的妆容很淡,依旧美得让人有些不敢靠近,安言除外,他现在只想靠在她的裙摆上,呼呼大睡,好累啊。
这两副模样在安言眼里,没有什么分别。他都喜欢。哪一种打扮,他都能感觉到她身上那股亲近的气息,那是只有面对安言时才会表现出来的亲近。
安言嚼嚼嚼,快速咽下嘴里的食物,“好吃,全都是我爱吃的。是你叫人安排的?”
叶知遥看着他的嘴角,她伸出食指,轻轻擦掉他嘴角沾着的一点奶油。然后她把那根手指送到自己唇边,伸出粉嫩的小舌尖,把指尖上的奶油舔掉了。
这个动作极隐秘。她背对着所有人,只有安言能看清她做了什么。极刺激。
大庭广众之下,在满院宾客的注视下,在二楼那两双眼睛的注视下,叶知遥的心怦怦跳得厉害。她的耳尖红透了,但表情管理很到位,看上去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
安言也被她的举动弄愣了。他张着嘴,手里还捏着吃了一半的蛋糕,眼睛盯着她的嘴角,有些不知所措。
“是我安排的呀。安言哥哥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我全都知道。”叶知遥品尝着嘴里的甜,很开心的回复安言。
“啊……是吗。”他说。
叶知遥看着他发怔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她伸出手,拉住他的手腕。“好了好了,先别吃零食了。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安言被她从椅子上拉起来,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她的手比安言小很多,摸起来软软的。
就这样,当着满院宾客的面,叶知遥牵着安言的手,步伐不快不慢,又很洒脱的走进屋内。
楼上,叶凌看到这一幕,眉毛直跳。青筋在攥着酒杯的手背上微微凸起。“他们刚刚是不是牵手了?!”
“哎呀,兄妹嘛,亲近些也正常。你也知道的,遥遥从小就爱找哥哥玩。好了好了,别气了。”
叶凌强忍着怒火,那位大人现在还没到,他先忍忍。
楼下的人群已经开始议论了,嗡嗡嗡的,这一幕出现,今晚大半人来此的目的要破灭了。
老管家从人群中走出来,连忙解释。
“诸位别误会。方才那位是叶家的养子,平日里不常露面,在外头有自己的事业。大家不要多想。”
众人安静了片刻,然后都露出释怀的表情。
“哦~原来是兄妹啊。那不奇怪了。”
屋内。
两个人手牵着手走着。走廊很长,叶知遥脚步还很慢,两人能这么牵手走好久好久。
叶知遥偏过头,看向身旁的安言,嘿嘿笑了一声。
“安言哥哥刚才很疑惑呀?”她问。
安言想了想,老实回答,“是有点。没想到知遥这么大胆。不过,我很喜欢。”
“嘿嘿,哥哥喜欢就好。”叶知遥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挠了一下,让安言心里发痒“其实呀,不止是想亲哥哥这一个原因哦。”
安言侧过头看她。“嗯?知遥这么做,还有什么深意么?”
叶知遥踮起脚尖。她穿着高跟鞋,踮起脚尖之后,安言微微再俯身,把耳朵凑到她嘴边。
两人说着悄悄话,“我爸妈在阳台上偷看你,我察觉到了。故意的,给他们看的。”
“哦~原来是你的计划啊。”
“对啊对啊,我都说了我很厉害的。他们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呢。”少女很得意,显然对自己的计划很满意。
这下安言倒真是小瞧她了。叶知遥能察觉到叶凌而不被他发现,说明等阶已经比他高了。
他自己,在不调用她们的力量时候,不过是个肉身强一点点~的普通人罢了。灵力内敛,不在眼脉中流转,他便看不出别人的等阶,别人也瞧不出他的。可叶凌的等阶他是知道的,官方记录为八阶修行者,而真正的实力只会更高。毕竟,八阶只是成为会长的最低门槛。遂城这么大一座城,能在执法会会长的位子上坐这么多年,靠的可不止是人情世故。
而叶知遥呢。三年前,自己还没给分她本源的时候,她只是个普通人,没有任何修行天赋,身子羸弱,三天两头生病,连体育课每次跑完步都脸色发白、喘不过气来。
如今,却已是超越八阶的高手了。
安言一边走,一边想着,叶知遥已经停下了脚步。
安言抬起头,看到了熟悉的房间。
叶知遥推开了门。
里面的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和他离开前一模一样,仿佛他并没有走好几年,只是出门上了趟学,如今又回来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