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雾缓缓散开,绯月涟从雾中赤足走出,稳稳踏在虚空上,翅膀收拢在身后。
她走到寂云箫面前,单手捏住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脸颊,让月光完整地落在她脸上。
月光照亮了那张脸,倾国倾城,是准确的陈述。
漆黑长发随意披散,几缕发丝粘在脸颊上,沾染了干涸的暗红血迹。额头上有一道浅浅擦伤,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暗红色痂,但这丝毫未损她的美貌,反添了几分凄艳。
寂云箫的胸脯微微起伏,呼吸平稳。即使战甲被劈开、面罩被掀飞、毫无防备地暴露在敌人面前,她的神色依然平静,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审视和计算。
绯月涟的手指在她细腻的肌肤上滑动,语气里带着好奇。“很高傲?你就不怕我杀了你?这么好看的脸蛋,不知道血液好不好喝,可惜,我只喝一个人的血。”
寂云箫没有回答,嘴唇微微开合,念叨着古老拗口的语言。
绯月涟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气笑了。她露出尖尖的犬齿,在月光下闪着寒光,抬手掌心亮起暗红色的封印阵法,要把这个女人的能力全部封住。
指尖刚触到寂云箫的胸口,一道璀璨的星光从她体内炸开。
银白色的光芒带着细碎如钻石粉末的光点,如急速扩散的水波,将封印烙印弹开,连绯月涟也被冲击波推得倒飞出去,翅膀疯狂扇动却仍止不住后退。
花弥空察觉到异常,身形一闪,出现在绯月涟后方,张开双臂稳稳接住她。
巨大的冲击让两人一起向后滑了一段才停住。
绯月涟揉着被撞疼的胸脯,催花弥空快回去,“不用管我,她很危险。”
花弥空没有松手,依然抱着她,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那团翻涌的星光上。
她无奈的说,“别逞强了,刚才她被战甲包裹着,我看不清,你也看不清她的能力。”
“现在你再仔细看看呢?”
星光的中心,寂云箫悬浮在那里,四肢舒展,长发在无风中飘动。
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与此同时,她的气息在疯涨,等阶来到超阶的领域,逐渐达到了等阶的顶峰。
绯月涟不敢置信地揉了好几次眼睛,“她的气息怎么……安言的味道?太像了!”
“难道说?花花你被绿了!她是安言的私生女!”
“哎呀!疼。”
花弥空咚地敲了一下她的额头,胡说什么呢?”
“安言那个是属于我的,我很清楚他的经历,他不可能有子嗣。”
绯月涟委屈巴巴地揉着额头,“那她是什么情况?她的气息就是安言的本源力量,绝对没错,我不会认错的。”
花弥空沉默片刻,仔细回想,“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吗?当时我刚刚遇到他的时候,他本源破碎,灵力微弱,然而那是一个新生的本源。”
“也就是说,即使他的本源没有献祭给叶知遥,那么也是一个刚刚觉醒的状态。”
绯月涟恍然大悟,张大了嘴,对啊,对啊,所以他之前的力量都去哪了呢?”
花弥空和绯月涟没有乘机动手,只是悬停在那里等,毕竟寂云箫身上有她们想要的答案,她不能死。
花弥空继续分析,“轮回镜可以把人变成过去的样子,但仅限于身体状态。可是安言他,不仅失去了力量,还失去了记忆。”
绯月涟的眼里满是愤怒,“所以是宁琼徽抽离了安言的力量,给了这个女人,还让她来对付我们!她太可恶了!她怎么变得那么坏!”
“花花,等你成熟期结束,我们去找她算账!”
“可是,她再怎么无情,总不能对安言出手吧。”花弥空还是有些奇怪。
绯月涟就不管了,抱着花弥空的胳膊开始撒娇,“说不定就是那么坏呢?她已经变了花花,找她算账,找她算账嘛……”
花弥空被她摇得发丝轻摆,摇得花枝乱颤,“好啦好啦,别急,关于这件事,先好好问问这位审判员就好。”
光球内,寂云箫犹豫片刻之后,还是启动了那颗本源。
从前的她从来不会调用这股力量,这是那个人留给她最后的东西,是她和他之间仅存的联系。
寂云箫从来都不是天才,甚至没有属于自己的本源,无法吸收灵力,身体里的灵力用一点少一点。
但这一次,不用的话真的打不过了。当那避无可避的一刀斩来时,她的身体本能地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意识却在瞬间变得异常清晰。
恍惚间,她想到了很久以前。那也是一个濒临死亡的夜,那个神情柔和,浑身散发着救世主般光芒的男人,抱着她,在她耳畔轻轻嘱咐,“好好活下去吧,带着我的力量,好好活……”
这些年,她一直在到处执行任务,有人问她为什么这么拼命。她回答不出来。
她并不是多么喜欢现在所处的位置,她只是想去拯救更多的人,并在这个过程中,希望能再次遇到当年那位属于她的救世主。
她相信,像他那样善良的人,一定也热衷于和自己一样的想法,打击罪恶,拯救苦难,即使是从不认识的陌生人,也会出手相助。
“不能死,现在一定不能死,主人存在我身体里的东西还没有交给他,我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向吾主请求,赐予你最忠诚的信徒,使用您无上伟力的机会……”
寂云箫喃喃的开口,启动了身体里的本源,这是她的仪式感,在使用那颗本源的时候,总会以最虔诚的姿态发出申请,即使得不到回应,即使这只是多余的小动作。
光芒散去,星空中投下点点星光,落在寂云箫身上,把她整个人照得像一尊水晶塑像。
瓷白的肌肤已经恢复如初,比战斗前更加剔透。破碎的防护服在星光下重新编织,纤维从断裂处延伸交织,由摧残的柔光编织,几息间恢复完整,紧紧贴着她的身体。
星光照耀下的她,仿佛真的成为了神明的代行者,圣洁,高贵,不可侵犯。
挥手间,星光瞬间凝聚成一道能量柱,如天罚一般冲向绯月涟和花弥空。
绯月涟没有退,她在虚空中一握,血色灵力从掌心涌出凝结成一把绯红长刀。正要挥刀抵挡,身后的花弥空却比她更快。
她抬起手,五指张开,无数花瓣从掌心喷涌而出,粉白的小花看上去毫无杀伤力,迎向那道星光。
花瓣碰到光束的瞬间,无声消融。那光束也同时消融,凌厉的攻击在距离两人不到一丈的地方彻底消散。
绯月涟呆愣愣地看着她,“花花,你不是成熟期吗?不应该很虚弱很虚弱的样子吗?”
花弥空莞尔一笑,“和安言在一起的这些年,每天晚上我都是很努力的哦,受益的可不止是他。”她的笑带着满足、带着一丝狡黠,“现在的我,即使在成熟期也不会变得弱小。”
绯月涟心里突然酸酸的,“那你白天还表现得那么虚弱……”
花弥空看着她的表情,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我也是第一次知道,之前的成熟期确实很痛苦。”
“还有就是,看你憋得很难受,让你痛痛快快打一架咯,怎么样,这个对手还不错吧。”
两人随意地闲聊着,粉白花瓣却有自主意识般在她们身周飞舞,将寂云箫射来的每一道攻击精准挡下,甚至开始压着她打,花瓣从侧面绕过去切断光束,从下方钻过去攻击她的本体。
绯月涟看着那些飞舞的花瓣,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她其实很喜欢战斗。这是血族的天性,嗜血,狂暴,在战斗中感受血液沸腾、心脏狂跳的快感。
但受伤后这些年她消停了很多,害怕旧伤复发,只能定期找安言发泄情绪。
花弥空注意到了她的情绪,所以给了她表现的机会。
绯月涟回头看着花弥空,眼眶热热的,“花花,谢谢你。”
花弥空轻轻一笑,收下了这份感谢。“小涟也不必这么感动哈,其实啊我还有一个目的。”
“那就是看看老朋友对我的态度。”
她的声音充满悲叹,“宁琼徽啊,我对你很失望,没想到你真的想对我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