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作者:左LE 更新时间:2026/3/24 20:30:09 字数:5225

“对不起,我……”直到最后,我们还是没能再见一面,那句没能传达的话语,随着丢弃在垃圾桶的物品一样,永远的丢进了内心的深渊里,再无说出口的那一刻。

雨,不知是何时开始下起的,起初是零星几点,落在额上,凉得像一声叹息,而后,哗啦啦地倾泻而下,砸在了柏油路面上,溅起无数细碎的水花,如泪滴般四散,弹起的水花四溅在脚边,冰冷的触感,一点一点地,一丝一丝地,顺着脚踝一直传上心头,我不禁打了个冷颤,明明还是夏天,为什么这么冷呢?我搀扶着身体,顶着雨伞,一步一步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只要回到那个地方就一定会好起来的,我心里暗暗地安慰着。可是啊,真的会好吗?脚步渐渐迟疑,我停下望着前方被雨幕模糊的街灯,光晕在水中摇曳,像一场不真实的梦。在这里也是可以的吧,淋湿了也没关系的吧,没有人会在乎的不是吗……

随着那唯一的“屋檐”消失,雨水重重地打在了我的脸上,像无数细小的责问,又像无数无声的抚慰,一滴滴的雨水打透了我的眼睛模糊了我的视线,到头来还是什么都看不见,看不清前路,看不清往事,甚至看不清自己的脸。在这混沌的雨幕中,我仿佛听见了来自内心的声音,我深刻的明白说再见之前有些话永远无法说出口,有些人无法再相见。

可是……雨啊,你一直……

故事里的那句话,终究没有说出口,像被丢进深渊的石子,连回声都没有,我合上书,指尖还残留着雨水般的冰凉错觉。现实中的阳光正暖,透过窗棂,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

【雨啊,雨啊,快点催促这个人去吃饭吧,我快要等不及了呢】

【哈?……阿翔,那个现在几点了?】我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几点?你终于问这个问题了,30分!整整12点30分了,再不出发食堂,我们连饭渣渣都吃不到了】他夸张地比划着,满脸都写着“饥饿”两个字

【啊……这样啊,你怎么不早提醒我】我有些恍惚,仿佛刚从另一个世界被拽回到了现实

【我也想呢,但是看你看小说这么入迷,我就没打扰了】

【真是抱歉了,不过你可以先去吃的】我有些愧疚,一边快速收拾起桌上的书本,一边加快了动作

【不说这么多了,我收拾好了,走吧】

说罢,我和阿翔一前一后,脚步急匆匆的下楼赶往学校的食堂

这里提一下,我是一名高中生,一名刚刚进入高中生涯不久的新生。刚刚那个催促我的人叫阿翔,是我来到高中的第一任同桌,也是目前唯一和我说得来话的,算朋友的存在吧。不过高中果然还是和我想象的一样呢,虽然刚开始军训那会,大家都怀揣着各自对青春的憧憬与期待,眼神中闪烁着各异的光芒,可当正式的学习生活拉开帷幕,短短三周,大家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悄然抹平了棱角,渐渐趋同,成了同一副模样了

仅仅是过去了三周,高考就已经成为压在每个人身上的石头,也许我的未来已经固定了吧,不过这或许也是青春最重要的一部分吧

【阿翔,你先去吃吧,我忘拿一个很重要的东西了】我猛地刹住脚步,对着阿翔露出一个抱歉又焦急的神情,摆了个抱歉的手势,阿翔一脸无奈但还是点了点头,于是我转身向教学楼跑去,真是辛苦了阿翔,明明等了我这么久

回去的路上,学校里有一条由异木棉装饰在两旁的小路,现在中国南方正值秋天,不过在我这座城市一般是没有秋天的,季节的界限向来模糊,一般都是冬夏交替,鲜有真正的秋意,但这也不影响异木棉在此盛开。走进这里就仿佛进入了粉色的世界,伴随着一阵阵微风徐来,那些粉红色的天使在空中起舞、旋转、飘落起来,我放慢了脚步,任由那些粉色的小精灵在发梢和肩头短暂停留,也许这会是我对高中最美好的回忆吧

在秋天的某一天里,我的未来和这些粉色的天使一样,开始旋转起来了

回到教学楼,我进一步加快了脚步。我站在空旷的楼梯间前,一口气加速向五楼的教室冲去

【果然还是应该快一点,那样的话说不定我还能赶去食堂吃点东西呢】我边奔跑着边在心里不断的催促着自己,全然忽略了身旁即将或是本可以避免发生的事情

与此同时,楼梯的另一侧,一个同样匆匆忙忙的身影正不断向留下冲去,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响,像是一场不期而遇的前奏,就这样两个毫不相关的人,莫名其妙地相遇了,不过与其说是相遇,不如说是直接撞在了一起

【啊!……】

【啊?……】

嘭咚一声,伴随着两声惊呼,在狭窄的转角处炸开。我因急于上楼而全然未察觉到迎面而来的人影,直至身体重重的相撞,才惊觉已和对方撞倒在了一起。那是一阵清脆的碰撞声,书本与笔袋散落一地,就像是我们被打乱的节奏一般

【那个,你……没事吧?】我晃了晃有些发蒙的脑袋,看向她。虽然两个人重重的撞在了一起,但是我毕竟是男生,倒也没觉得疼什么的,不过看她的表情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恢复过来的样子

【同学,那个你还好吗?】我凑近了些,又问了一遍

她终于缓缓抬起头,一张清秀的脸上满是痛苦的神色。我们四目相对,那双水汪得仿佛能溢出光来的眼睛里,还带着一丝惊魂未定。我心里一突,只好马上撇过脸去,有些尴尬地移开了视线

【我……我没事】她的声音轻得像风一样,仿佛只是从耳边滑过

【不过,实在是对不起,刚才都怪我太着急,一不小心就……】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一边自责地说道,目光在我脸上逡巡片刻,随即睁大了眼睛,然后突然问了我一个奇怪的问题

【你是女孩子吗?】

【诶?……不对喔……我是男孩子呢】

【诶!!!……】

她在表现出震惊的同时,本来瘫跪在地上的双腿直接跳了起来,这也着实吓了我一跳

【那个这很吓人吗,不过你没事吧,突然这样跳起来,刚刚的伤没问题吗?】

【啊……对不起,对不起。刚才摔倒的时候压到了你的头发,我以为是女孩子呢,没想到这么长头发的人是个男孩子】她连连摆手,脸颊迅速染上一层薄红,目光点点躲闪

【所以…一不小心吓了一跳,哈哈哈哈】

她的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笑容,关于被人误认为女孩子这件事我倒不在意,毕竟头发太长了不仔细看正脸有时候会认错也是正常的

【没关系的,不过我也该说对不起,不小心撞到了你】

说罢我便帮她收拾收拾地上掉落的文具

【谢谢……你……】

【没事……不客气】

我们沉默地收拾好东西,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再次互道一声抱歉,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

阳光从高处斜照进来,落在空荡的台阶上,像一道温柔的分界线。剩下的路上,我放慢了脚步,一方面是不想再出意外,另一方面便是回想起刚刚的场景。那个女孩个子不高也不矮,五官脸孔也挺端正的,没有戴眼镜,有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后背留着半披的中短发,肌肤也蛮细至的,该怎么说呢,是一个很普通的女生吧,普通里带点可爱,不过这样的女孩子在日常里应该很常见吧

话说,自从来到这所高中以来我基本没和女生说过话,虽然也有女生来找我说话,但是我不太懂怎么回复她们,感觉有些麻烦了呢。唉,说不定我真的有交流障碍症,我轻轻叹了一口气

【左欣林……你怎么还回教室,还在那唉声叹气的,准备午休铃响了,到时候教室可不能留人了哦——】我刚从后门进入教室一段声音便从教室前排传来,轻柔却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提醒

【班长吗?那个我回来拿个东西就走】

【不过话倒说回来,班长你怎么还在教室啊,我记得我和我同桌走的时候你就在教室里,你不去吃饭吗?】

【哦哦这样啊,我没有不吃饭,我只是想在这多学一会,毕竟马上要月考了嘛,哈哈哈哈】她撩了撩耳边的碎发,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出乎我意料的、明快的笑容

【那你加油了,我先走了】我拿上东西,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班长在门口忽然伸出手,用指尖轻轻勾住了我书包的一角,然后摆出一副拷问的样子

【你刚刚低声叹气的?是怎么了?】

【额——没什么,就是一口气爬五楼楼梯有点累,感叹一下教室太高了而已呢】

我随口找了个借口

【真的吗?你是不是有别的事?】

诶?等等——等等怎么还追问起来了,这我该怎么办啊,不过她为什么要问这么多啊,完全不符合常理耶

【班长,这个……】

【有什么你都可以和我说,毕竟我是班长,关于每个同学的学习状态我也是要关注的,遇到什么事情我也是会尽力去帮助的,所以你没必要那么拘谨的】她语气忽然柔和下来,随后又露出了一副期待的表情

啊这,这简直就像是被班主任拉到办公室单独拷问啊,而且无从脱身啊——呜呜呜……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在上楼的时候和其他班的一个女生撞了而已】

【撞?撞了!——】

【嗯嗯……】

【那……那你没事吧,我见你的手臂上还有着血迹呢】她忽然注意到我的手臂,眉头紧皱了起来

【这个没事的,我刚才用水洗了一下,过会就好了,哈哈哈】

【那怎么行,而且你是去卫生间洗的吧,伤口还是要用酒精消毒一下的】

【你先别走,在这坐好了,我去拿班里的医疗箱过来】班长一脸严肃地说道,然后一把把我按在了她在座位上,看着她那样认真的态度,我也不好说什么,只好静静地等着她了

【把手伸出来,别压到伤口哦】

【嗯……】

我微微撇着脸轻轻将手伸出,不知不觉间我的手腕上传来一丝如融雪般柔软微凉的触感,随后雪慢慢的化开变成了温热的云包裹着我的手腕,我的心跳竟忽然为此慢了半拍

我被那纤柔的触感所触动,回过神来只见班长她半蹲着身体,一只手轻轻握着我的手腕,那手纤巧光洁如白瓷,淡蓝色的血管在皮肤下像一条蜿蜒静谧的溪流,充满了少女的秀气,另一只手拿着棉签,轻轻的为我擦拭酒精,为我的伤口消毒

【疼吗?……】她轻声问道

【不怎么疼,倒是有些凉凉刺刺的】

【那就好,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好了】

【嗯嗯……】

那一刻,时间仿佛被凝滞,教室里只剩下她呼吸的轻响,棉签擦拭的细微摩擦,以及我越来越清晰的心跳,仿佛一切事物在此刻逐渐定格,直至……

叮——叮叮叮——

一阵阵铃声响起,打破了教室里的宁静

【午休铃响了呢,班长谢谢你帮我消毒伤口,真是麻烦你了】

【没关系,回去的时候小心点,不要在摔着了……我和你一起下楼吧,免得你又乱跳】

【啊这……好】被说到这个地步,我也不好拒绝,只好同意了班长的话

就这样我和班长一起走下了教学楼,此时的校园安静得像被按下了暂停键,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我们一路无言,脚步轻缓,仿佛谁先开口,就会惊扰了这份难得的宁静

直到走到宿舍区的分岔路口

【再见——】

【嗯嗯……再见——】

最后我们一路走回到学校的宿舍区,在女生宿舍门口前我们互相挥手告别,结束了这一段宁静的路程

告别之后,在回自己宿舍的路上,秋日的风裹挟着落叶在脚边打转,脚步不紧不慢,但思绪却早已飘向远方,想了想来到高中以来能说得上话的不止阿翔一个人,另一个人便是班长了。她的名字叫王小涵,她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远远看过去就像清晨沾着露水的白兰一样清雅、沉静,乌黑的长发总是整齐地束在脑后,眉眼间总透着一份沉稳。同时她的学习也很优秀,据说她是我们这一届的入学成绩第一呢,而且还是个热心肠,经常帮助同学们做各种事情。无论是生活上还是学习上,她都保持住乐于助人的态度,这也是她成为我们班长的一个原因了。我也算是经常受到她的帮助的人了,毕竟不太会交流,从军训开始她就帮了我不少忙。

【感觉自己还挺幸运的,人生的每个阶段,总能遇见那么几个,能让世界变得不一样的人】我抬头望着天空,轻声自语道

走进宁静的宿舍楼里,正午的阳光穿过楼层的缝隙,直勾勾的洒在我的脸上,温暖的触感渐渐的将疲惫拂去。回到宿舍,阿翔依旧在等待着我,刚想和他说声话,我的肚子就发出来了咕噜咕噜的声音,这时我才想起来我今天好像因为一系列的事情还没吃上午饭呢

【呐,这是我帮你从食堂打的饭,我就知道你一定吃不上食堂,所以提前打好带回来了,赶紧吃,不然等下被宿管阿姨发现了】

【连这你都想到了,阿翔,谢谢你哈】

【这有什么,还不是你总是粗心大意的,总要我帮你收尾】

【好好好,你说的也没错,都怪我,哈哈哈】

没想到阿翔居然帮我打了饭,虽然好像不是第一次了,但每一次都让我感到意外,果然高中遇到阿翔,我还是挺幸运的

与此同时,在女生宿舍的阳台上,两道身影倚栏而立,微风拂动发丝,话语随风飘散在淡淡的空气里

【诶,小路,你刚才看见了吗,有一对情侣耶】

【情侣有什么新奇的,你又不是第一次见了,更何况一男一女走在一起就算情侣了吗】

【嘛…你说的也没错,不过新生刚来就出现情侣,我倒是觉得很有趣,更何况那个男生……】

【不过是一些为了谈恋爱而谈恋爱的人罢了,有些人一到了这个时候就想谈个恋爱,与其说是发自内心的想,倒不如说是环境所造就的罢了,当下的我们真的能分得清所谓喜欢和爱吗?】未等另一个女生的话说完,她便开口喃喃道

【真的分得清那究竟是心动,还是寂寞?是喜欢,还是模仿吗?……】她说完话顿了顿,望向天边缓缓西移的云

【嘛…小路你总是这么说,我觉得话总不能说得这么绝对的,有时候正是因为分不清,我们才想着摸石头过河嘛,要是一开始就能认清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说不定就很难做出重要的决定了,更何况小路你不从来没谈过嘛,怎么把高中生的恋爱说得这么一文不值】

【我没有贬低的意思,只是觉得那不是真正的恋爱,其次这和我谈没有谈过又有什么关系,正是因为分不清,所以才没谈呢,不过你刚才想说那男生什么?】

【我想说那个学弟留着好长的头发呢,我还以为是女孩子,仔细看才发现是男生】

【这个的话倒是有点有趣,我记得我们学校不是不给男生留长头发的吗,每周一都在操场大检查,搞得跟入狱检查一样】

【没错!但是他们的教导主任居然不抓他,真是有趣呢】

【唉,管他那么多干嘛,我有点困了,回去睡觉了,过几天还要社团招新,累得不得了呢】说罢,她撩了撩头发便转身推开门回了寝室

【诶,路诗雨等等我啊…】

最后阳台门轻轻合上,只留下徐徐微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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