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X市实验中学。
每年夏天，校门口张贴的红榜上，都有数名考生被国内最顶尖的两所大学录取。由此，周边的小区都被炒成了寸土寸金的“学区房”。
周明现在住的，正是表姐考上大学后空出来的出租屋，在学校南门外的某个单元楼，三楼。
这是姑姑的安排。学校虽然提供住宿，但大规模扩招下，床铺很是紧张。
周明很感谢姑姑，因为中考前那一晚的八人间体验，让他对集体生活心有余悸。
这里没有多余的社交，不用迎合室友的作息。除了午饭和晚饭在食堂解决，他的生活模式与初三那年并无二致——依旧是安静的独居。
……
“嘶啦——”
几张稿纸在周明手中一分为二，随即被揉成一团。
这是他那些文字的最终判决：一堆不知所云的流水账。
语文老师要求每周交三篇随笔，主打一个练笔。周明本想把初三的那段经历记录下来，可当他重读时，却发现自己的文字有点……矫情。
好吧，不是有点。在那糟糕的文笔下，依旧透露出一些文青病。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
鹅毛般的大雪正纷纷扬扬地落下，将天地间染成一片苍茫。不知不觉，距离那个全是陌生面孔的九月开学季，已经过去了四个多月。高一的上半学期，即将画上句号。
“好，我决定了！”
身旁，突然传来一声低吼。
发声的是他的同桌，李海东。这是一个留着寸头、额头上有几道抬头纹的男生。
经过这半个学期的相处，周明对他的评价是：人挺热心的，开学的时候，还主动拉着自己去摸排学校周边的超市，就是有些亢奋。
比如现在，周明对这声“我决定了”心知肚明。
早在国庆假期，李海东就神秘兮兮地透露，自己喜欢上了前排那个长着娃娃脸的女生，甚至连以后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周明对此大为震撼。
高中生活紧凑得连轴转，他实在不明白，在这种高压环境下，这帮人究竟是从哪挤出精力去“喜欢”别人的？
“去吧。顺其自然。”周明收回视线，给予了精神支持。青春期的躁动不讲逻辑，他不懂，但也尊重。
“有点紧张啊……我去洗把脸。”李海东说着，如同奔赴刑场般站起身，走出了教室。
周明看了眼墙上的表，距离放学还有一点时间。他从书包里抽出一张单子，起身准备去趟办公室。
那是一张“寒假留校申请表”。
对于月考成绩在年级前五十的学生，学校允许申请为期三周的寒假自习。这对他来说，算是个不错的假期安排。
顺便去走廊透透气，剩下的随笔，就写这场雪吧。周明心想。
走廊里有点冷。他刚顺着楼梯转过缓步台，一个人影便带着一阵极淡的香风，从楼下匆匆跑了上来。
视野受限，两人在拐角处险些撞个满怀。
“抱歉。”周明侧身让开，拉开一段距离。
待站稳后定睛一看，他不由得微微一怔。
好高。
这是他的第一印象。随后，他才注意到那头漆黑亮丽的长发，以及长发下那张白皙的漂亮脸庞。
长发女生同样停顿了一下。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表示不介意，那双清冷的眸子在周明脸上停留了半秒，随即“噔噔噔”地快步跑上了楼，只留下一个高挑的背影。
周明收回目光，继续下楼。
高中里形形色色的人很多，这只是个无足轻重的插曲。
……
晚自习。
“啊——我的青春结束了，不想活了。”
大课间的铃声刚响，趁着前桌女生结伴去卫生间的空档，李海东趴在桌子上，发出了一声哀嚎。
“大可不必。”
周明一边整理着作业，一边随口宽慰，“我之前看到过一种说法，大学才是青春真正的开始。你才高一，想那么多干什么。”
这是他的真心话。以前他学习是为了逃避麻烦，现在，他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回报姑姑一家的养育之恩。至于恋爱……从没考虑过。
“你这家伙……根本不懂。”
李海东的声音竟然有些发颤。周明惊讶地侧过头，发现这位总是乐呵呵的同桌，眼眶竟然真红了。
“抱歉。”周明停下手里的笔，低声致歉。
也对，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那些他不以为意的东西，或许正是别人视若珍宝的执念。
“没事。”李海东吸了吸鼻子，随后挤出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容，“一会儿吃夜宵去不？”
所谓的“夜宵”，是指晚自习第二节课后的大课间，学校食堂会短暂开放。这所学校的食堂并非全天候开放，只有在这个特定的时间段，才会向学生们提供食物。
高一和高二的学生只需要上两节晚自习，而高三生则需要四节。所以对于高三生来说，这半小时是难得的放松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