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的餐桌中央，摆着两盘家常菜。
左边的那盘青椒炒肉里，尽是些厚度参差不齐的肉片；旁边的西红柿炒鸡蛋，像极了一碗红黄相间的浓汤。
表姐正穿着围裙，站在一旁。在她满含期待的注视下，周明左手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肉片，放进嘴里。
几秒钟后，他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不错。”
虽然卖相惨不忍睹，但味道竟然出奇的正常。咸淡适中，肉片也没有夹生，是可以下咽的水准。
说着，他又伸出筷子，尝了一口黏糊糊的西红柿炒蛋。嗯，酸甜适口，倒也还行。
“呼——”
听到好评，表姐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重新挂上了得意的笑容。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第一次做会翻车呢。既然喜欢，那就多吃点，这可是专门为你做的！”
周明没有拒绝。对于不挑食的他来说，只要味道正常，其他的都可以忽略不计。
下午，第二节课的课间。
周明站在洗手池前，擦干手上的水渍，将揉成一团的纸巾投入垃圾桶，随即走出了卫生间。
“喂。”
还没走出几步，身后便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呼唤。
赵晚晴站在走廊的窗边，午后的阳光洒在她身上。
饶是“人靠衣裳马靠鞍”，但不得不承认，即便是一身毫无设计感可言的校服，也掩盖不了她身上那股清新亮丽的气质。在过往的人群中，她总是显眼的。
“有事？”周明眼神疑惑。
见他依旧是这副不冷不热的态度，赵晚晴有些好笑地挑了挑眉：“怎么，还在因为那件事生气？”
她指的，自然是初中时那封作为恶作剧的情书。
“……我倒也没有那么心胸狭隘。”
面对她的注视，周明并没有回避，而是直视着对方的双眼，平静地说道：“我是一个无趣的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确实没什么想说的。”
是啊，能说什么呢？
自己视若珍宝的东西，在别人眼里可能一文不值；别人热爱的流行事物，自己可能完全无感。既然悲欢并不相通，与其费力地互相迁就，不如默契地闭口不谈。
不过他也曾想过，如果有机会的话，或许应该学习一下与人交往的方式。毕竟，有些东西你可以一辈子不用，但是不能没有。
当然，他对这个女生，依旧没有什么好感。这一点，他可以百分百保证。
“呵。”赵晚晴抬起右手虚掩在嘴边，轻笑出声，“没想到几个月未见，你的性格倒是变好了点，至少肯解释了。”
周明没有接话，只是用眼神示意她：有事说事，没事我走了。
“这周末，有空吗？”赵晚晴收起笑意，问道。
“没空。”
“真的假的？别跟我说你要学习。还是说，你要一个人窝在家里，看那些无聊的恐怖电影？”无聊？
听到这两个字，周明眉头微皱，心里顿时有些不高兴。电影可是第七艺术，恐怖电影更是艺术中的艺术，哪里无聊了？
只是没想到，这个前同桌竟然还记得他的喜好。这样想着，刚刚升起的那点不满，又消散了几分。
“怎么样，周六下午，要不要和我出去逛逛？”
赵晚晴说着，向前迈了两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一股仿佛某种花香般的香气顺势钻入了周明的鼻腔。
周明脑海中突然闪过陈清瑶的身影。那个女生身上的味道似乎更清淡一些，就像是……
等等，我在胡思乱想什么？
“你们聊什么呢？”
就在这时，女卫生间的门口突然窜出一个身影，声音清脆。
做贼心虚的周明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身体下意识地向后退两步。
陈清瑶见他反应这么大，愣了一下，随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吓到你了？”
一旁的赵晚晴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就这胆量，你真的喜欢看恐怖电影吗？”
周明有些尴尬地站直身体。他绝不会解释，自己是因为在对比两个女生的气味，才会被吓到的。
“没什么。”他摆了摆手，视线有些游离，不敢直视面前的两人。
听到“恐怖电影”四个字，陈清瑶眼前一亮，几步走到周明身前。
因为身高的缘故，她带来了一种天然的压迫感。
“你喜欢恐怖片？”她饶有兴致地问道。
感受着近在咫尺的气息，周明有些拘谨。但他能感觉到，对方是真的好奇，而不是像赵晚晴那样带着一种调侃。
“嗯，挺喜欢的。”
“都看过什么？”
“近几年的佳作……基本都看过吧。以前一些经典的，也都补完了。”
“唔……”陈清瑶歪着头想了想，报出了几个名字，“榆树街……钉子头……都看过吗？”
“看过。”
听到这些熟悉的名字，周明下意识地抬起头，视线恰好对上陈清瑶那双清澈的眸子。
“叮铃铃——”
“啊，上课了！”
陈清瑶回过神，她一把拉起旁边赵晚晴的手，对着周明挥了挥：“回头再聊！”
说完，两人朝着教室的方向跑去。
望着那两人远去的背影，周明站在原地顿了两秒，随后快步跟了上去。
回到教室后，刚坐下没多久，一个纸团便飞了过来，精准地落在了他的桌面上。
那是一张折叠了三下的粉色便利贴。
“怎么样，去不去？”
看着上面那略显熟悉的字迹，周明在心里默默感慨：果然，一个人的笔迹和写字的习惯，是刻在骨子里难以改变的。
他侧过身子，没有回信，只是朝着左边的位置，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过了一会儿，又一个纸团飞了过来，这次砸在了他的笔袋上。
“要是我说，清瑶也会去呢？”
周明微微一怔。脑海中闪过那个高个子女生的身影，以及还没聊完的恐怖电影话题。但他很快恢复了理智，依旧将纸条收好，再次摇了摇头，随后低下头继续做题。
他以为，这件事到这里就彻底结束了。
可是，他低估了某些人的执着。
……
第二天早上，气温骤降至零下十几度。
当周明背着书包，推开单元楼的大门，从一楼走出来时，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让他硬生生停下了脚步。
“你怎么在这？”
单元楼外，赵晚晴正站在背风的角落里。
可能是在外面站得太久了，即便有围巾遮挡，露在外面的鼻尖也被冻得通红，整个人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没、没想到吧。”
看到周明出来，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因为寒冷而发颤，但那双露在围巾外面的眸子里，却闪烁着得意的光芒。
“……确实没想到。”
这种事，谁能想到？周明心底叹了口气，有些无语，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如果没猜错的话，昨天晚上放学后，这个女生应该是一直悄悄地跟在他的后面，才摸清了他的住处。
但就像他想象不出自己数学不及格的模样，周明同样想象不出，自己这样一个乏善可陈的人，竟然也会有被人跟踪和蹲守的一天。
“这周六，你……”
“进来吧。”
周明打断了她的话，侧过身，用门禁卡重新刷开了单元门，对身后的女生无奈道，“进来坐一会，暖和一下再说。”
昨天晚上，表姐和她的男友去网吧包夜通宵了，到现在还没回来，所以倒也不用担心带女生回家会被误会。
他现在最担心的是，万一这个女生因为在他家楼下堵人而冻出个好歹，发烧感冒甚至肺炎，到时候她家里人再找上门来，那才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啊？哦……”
赵晚晴没想到这个总是拒人千里的男生会主动邀请她上楼，明显愣了一下，但还是乖乖地迈着有些僵硬的腿，跟了上去。
来到三楼，进屋后，暖气扑面而来。
周明指了指客厅的沙发让她坐下，转身去厨房接了一杯温水。距离上课还有近一个小时，时间倒也宽裕。
“这周六，我是真的没时间。”
回到客厅，将水杯放在茶几上，周明开门见山地说道。
严格来说，这是一句谎言。但是他有说谎的权利。
赵晚晴没有立刻接话，而是伸出双手抱着那个水杯，缓解着手指的僵硬。
“你不是一个人住吧？”
缓过来一些后，她环顾四周，意有所指地问道。
“嗯。”
“你果然变了。”赵晚晴收回目光，看向站在一旁的男生，眼神复杂，“换做以前初中的时候，你恐怕宁愿我在楼下冻死，也不会邀请我进来的。”
“我没有你想的那么无情……”周明解释道，语气淡淡。
而且面对一个敢拿身体健康开玩笑的人，他不得不慎重。至于周六，那是他的“观影日”。
赵晚晴没说话，捧着水杯，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片刻后，她放下水杯，抬起头提议道：“那就周日吧，和清瑶一起。”
“呃，虽然我说周六没空，但我好像也没说过周日就有空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