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先把手里的笔停一下。”
上午，第一节自习课刚开始，孙老师站在讲台上，突然宣布了一项决定：
“我们换一下座位。”
这件事，是他昨天下午定下来的。
虽说这个寒假自习班里，大部分都是重点班的尖子生，但也有一些外班的学生。而站在讲台上，底下学生们的小动作可谓一览无余。
他已经注意到，自习时，包括本班在内的好几个男生，视线总是往那几个漂亮的女生身上瞟。
青春期就是如此，他可以理解，但这样下去，多半会影响学习效率。于是，在和班主任简单商量后，他决定将几名容易引起关注的学生，放到后排。
至于正式的排座，那是开学后才需要操心的事。
教室里，学生们面面相觑，有些困惑，但既然是老师的命令，大家还是乖乖照做。
在一阵桌椅拖拉的嘈杂声后，教室重新归于平静。
后排靠门的角落里。
周明看着自己正前方的那个身影，一时失语。
“好巧啊。”陈清瑶转过身，对他笑了笑，随后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坐下时，周明隐隐听到她小声嘀咕了一句：“为什么不是后排靠窗……”
“？”
周明有些不解，他不明白“靠窗”有什么特殊的含义，但也没有多问。
左侧，保留在原位的赵晚晴侧过头，看着那一前一后的两人，眉头微微蹙起。
上午的最后一个课间。
周明盯着桌上的物理习题册，眉头紧锁，整个人陷入了自我怀疑。
错了……好多！
明明都是些基础的知识点，他却栽了跟头：
分析牛二定律的受力图时，他居然忘记了在斜面上对重力进行正交分解；还有那道胡克定律的题，他竟然看错了弹簧的劲度系数单位……
“怎么回事……”
正当他为这些低级错误懊恼时，一道阴影投了下来。
抬头看去，陈清瑶正转过身，趴在椅背上，一脸好奇地探头看着他的习题册。
“咦？周明你……好像不太擅长物理呢。”
“呃，其实平时也还好。”周明有些尴尬地看着对方的下巴，低声解释道，“可能是昨晚没睡好，精神不太集中，一直犯迷糊。”
“嗯……嗯？没睡好？”陈清瑶像是捕捉到了什么关键词，好奇地问道，“难道是熬夜看恐怖片了？看的什么片子？推荐一下？”
周明正想解释原因，旁边却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
“清瑶，男生的话……大早上不精神的原因，通常是一件不方便说出来的事情哦。”
赵晚晴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水杯，嘴角挂着一抹略有深意的笑容。
然而，回应她的，是两双充满困惑的眼睛。
空气安静了三秒。
“……怎么了？”赵晚晴有些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陈清瑶歪了歪头，表示没听懂。
“那个……”周明挠了挠头，更是一脸的不理解，“也没什么不方便说的。是我姐的男朋友，他说久坐学习对身体不好，所以昨晚教了我很多室内的健身动作。因为练得太晚，所以今天有点累。嗯，就是这样。”
赵晚晴：“……”
“欸，原来你有姐姐啊？”陈清瑶语气里带着几分羡慕，“真好啊，我是独生子女。”
“嗯，其实是表姐，不是亲姐。”
“那也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啊，总比一个人长大要好得多。那种哪怕吵架都有人回应的感觉，其实挺让人向往的。”
然而，听到“血缘关系”这四个字，周明原本平静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他垂下眼帘，看着桌子上的习题册，没有接话。
“……嗯？”陈清瑶见状，不由得一怔。她的眸子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上课铃声恰好响起，掩盖了这份尴尬。
……
中午，周明和往常一样，一个人在学校食堂解决了午餐。
他不确定表姐是否已经通宵归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期待，在学校吃饭更合适。
针对早上的事情，他和赵晚晴达成了一个口头协议：这周日，他可以陪对方出去，但作为交换，赵晚晴不能再做那种在楼下蹲守、或者上门堵人的事情。
他怕麻烦，也担心两人一起上学的画面被旁人看到，三人成虎，最终传到老师耳朵里。
当时，赵晚晴答应得很爽快，顺便问他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周明表示自己不是本地人，对这座城市既不熟悉，也缺乏探索欲。
“难怪你没朋友啊。其实相比于随波逐流，女生更喜欢有主见、有引导力的男生。”
“呃呃，我又没想过要受女生欢迎。”
“看得出来，你确实是这种人。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要是有一天，你遇到了喜欢的女孩，到时候你怎么办？也像个木头一样等着？”
“这倒是个问题，那……她喜欢我吗？”
“嗯？”
“我的意思是，那个女生喜欢我吗？”
“假设的话……我不清楚……”
“我想，我喜欢的，应该是喜欢我的人。既然对方已经喜欢我了，那我就无所谓什么引导力了吧？毕竟，她是在我‘没有什么’的时候就喜欢上我了啊……”
当时的对话，终结于赵晚晴那一脸“你在说什么呢”的表情中。
“我的想法，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心中想着，周明吃完饭，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北门附近。
因为高三学生还没有放假，这片区域的人流量依然很大。
北门附近，有几家店铺。西侧坐落着一家书店，东侧则是水果店、商店和洗衣店。再往里走，靠近洗衣店的位置便是校内澡堂，刷学生卡就能洗澡。
不过据李海东所说，校内澡堂虽然便宜，但水温不稳定且喷头经常坏，算下来性价比远不如北门外的那家大众浴池。所以很多不嫌麻烦的住宿生，宁愿多走几步路去校外洗。
正走着，周明看见西侧的书店里走出来两个人。
正是陈清瑶和赵晚晴，两人手里各提着一个装着书的塑料袋。
瞥见不远处的周明，赵晚晴朝他抬了抬下巴。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像是在召唤一条狗。
周明心中诧异，心说自己又不是什么宠物。
直接选择无视，他侧过身子准备离开。现在是十二点多，下午两点就要上课，午休时间并不宽裕，他没空陪别人闲聊。
“踏踏踏——”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逼近的脚步声。
周明警觉地转过身，并向后撤了半步。
初一的时候，他经历过类似的事情。当时他没有在意背后的动静，结果被同班的一个男生恶作剧，从背后踹了一脚膝盖窝，当场狼狈地趴在了地上。
从那以后，对于身后任何急促不明的脚步声，他都会产生应激反应。
不过事实证明，这次是他想多了。
陈清瑶跑到他面前，微微喘着气，看见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愣了一下，随即急促地问道：“你有钱吗？”
“……”
周明没有立刻说话。他又想起了初二时被人借钱不还的经历。
“唉，店里现在只能用现金……”陈清瑶嘟囔着，有些沮丧地垂下肩膀，“我看到了一本想买的书，但是身上的现金不够。”
原来是这样。周明反应过来，稍微上前几步，压低声音说道：“其实，也可以用手机支付的。”
这件事是李海东告诉他的“潜规则”。
无论是校内的书店还是商店，明面上都必须使用现金或校园卡，因为理论上，住宿生和走读生都不允许携带智能手机。但如今这年头，完全拒绝移动支付显然不现实。
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实际情况是，只要你悄悄掏出手机，店主都会默契地拿出藏在柜台下的二维码。甚至校内校外的商店都能提供“有偿充电”服务，产业链相当完善。
“哦哦！”
陈清瑶听到可以用手机，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但下一秒，失落又回来了：“可是……手机，我没带。”
“我也没带。”
两个平日里遵规守纪的好学生，面面相觑，心照不宣地沉默了。
“不过……”
看着女生那副沮丧的样子，周明心中微叹。他将书包拿下来，拉开最里层的拉链，从夹层里掏出了一个灰色的小钱包。
“除了一些零钱，还有一张一百的……”他抽出一张红色的纸币，递了过去，“够吗？”
为了以防万一，他身上总会携带少量现金。
眼前的女生……应该不是那种借钱不还的人。
“嗯嗯。够了！”
看到那张红色的钞票，陈清瑶连忙接了过来，声音清脆地喊了一声：“谢啦！”
说完，她便急匆匆地奔回了书店。
周明将钱包收好，拉上拉链，重新背上书包。
这时，一直站在不远处的赵晚晴走了过来。
她低着头，看着路边的一块碎冰，突然伸出脚，用力一踢。
“啪。”
那块冰贴着地面滑行，恰好撞在了周明的鞋面上。
“呃，干什么？”周明皱眉，不解地看着她。
“没什么。”赵晚晴看向别处，低声喃喃，“就是看这块冰不顺眼，有点不爽。”
“……”
没过多久，书店的门被人推开，陈清瑶走了出来。
她一路小跑到两人面前，笑着宣布道：“买到了！我们走吧。”
周明一怔，随后将左手伸向对方，掌心摊开。那意思再直白不过：剩下的钱呢？
“啊？哦哦。”
陈清瑶看着那只手，反应过来，正准备伸手去掏口袋。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不好，让我爸爸等太久了！”
如果不快点过去，恐怕又要被念叨了。
“那个……零钱来不及掏了，我到时候直接转你一百吧！”
匆匆留下这句话，还没等周明拒绝或答应，她便朝着赵晚晴挥了挥手，“晚晴，下午见！”
话音未落，她便冲出北门，消失在熙攘的人群中。
周明的手还悬在半空，有些无奈地收了回来。
“原来，她父亲会来接她啊。”
对于高中生来说，家长接送虽然常见，但陈清瑶这种紧迫感，似乎家教颇严。
“嗯，有时候是北门，有时候是南门。”
赵晚晴收回视线，转过头看向身旁的男生，语气随意地问道：“一起走？”
“你先走吧，我在这儿等一会。”
周明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了。他是真的不想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人看到和这个女生并肩走在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