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门外，马路对面。
一家不起眼的面馆前，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
一个人拉开车门后坐进后排，随手关上。
“怎么今天出来得这么晚？”主驾驶位上，一个中年男人说着，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和晚晴去书店买了点书，耽误了一会儿。” 陈清瑶笑着解释道，顺手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
男人看了一眼那个袋子，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回身发动了汽车。
一路无话。
一刻钟后，轿车驶入一个环境幽静的小区，在一栋单元楼前停下。
“爸，你不上去吗？”
下车后，陈清瑶扶着车门问道。
“不了，还有事。”
男人头也没回地说道，驶离了这个小区。
陈清瑶在原地站了两秒，随后转身刷卡走进单元门，沿着楼梯来到二楼东侧。
打开房门后，她换好鞋，洗了手，独自来到餐桌旁。桌上放着两菜一汤，还冒着热气。她盛了一碗饭，安静地吃了起来。
客厅里，电视的声音开得很低。
待她放下碗筷，收拾好餐桌来到客厅时，一直坐在沙发上的中年女人才缓缓转过头。
“怎么回来的这么晚？是你爸来晚了？”
“不是。”陈清瑶摇了摇头，走到沙发旁，挨着女人坐下，“爸爸很准时。是我和晚晴去书店逛了逛，买了些书。”
“书？什么书？”
“一本杂志，还有一本小说。”
“是吗？”
女人闻言笑了笑，伸出手，宠溺地摸了摸陈清瑶的头发，眼神温柔：“那等你先看完，记得借给妈妈看看。”
……
回到卧室，关上房门，陈清瑶来到学习桌旁坐下，打开电脑。随着屏幕荧光亮起，她登录了社交软件。
右下角的图标跳动着。
“到家了？”是赵晚晴发来的消息。
“嗯。”陈清瑶敲击键盘回复道。
“周日，和周明一起出去怎么样？到时候我带着他去找你，我们在老地方汇合。”
看着这行字，陈清瑶放在键盘上的手指顿住了。
带着他？
一个下意识的疑问浮上心头，她快速打出一行字：“你知道他住哪？”
然而，看着这行还没发送出去的文字，她犹豫了两秒。随后，还是选择删掉，只回了两个字：“行啊。”
发送完毕，陈清瑶靠在椅背上，脑海中浮现出上午的课间时，周明那阵奇怪的沉默。
“说起来，还没有他的联系方式，那个钱还没还给他。”
想到这里，她坐直身体，又在对话框里打字道：“对了，把周明的X信推给我一下呗？那个买书的一百块钱，我得转给他。”
屏幕的另一端。
赵晚晴看着这条消息，整个人愣了一下。因为……她也没有。
记忆回溯到初三毕业的那个夏天，就在中考结束没多久，那个男生就默默退出了班级群。
当她试图去搜索他的账号时，却只看到一则提示：
“对方已注销账号”。
……
“所以，当初为什么要注销账号？”
下午，周明刚把书包放下，早到的赵晚晴便走到他的桌边。
“我觉得之前的手机号码不太吉利，所以干脆把关联的社交账号全部注销，顺便换了个新号。”
这个理由听起来多少有些敷衍，赵晚晴盯着周明看了一会儿，最终没有深究。
“行吧。那把新的X信告诉我，还有手机号。”
说着，她“啪”的一声，将一张便利贴拍在周明的桌子上。
“干什么呢？”
就在这时，陈清瑶从后门走了进来，恰好看到这一幕，有些好奇地探过头来。
“没什么，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周明低声解释道。
刚才，赵晚晴通知他，已经和陈清瑶说好了，周日是三人行。
周明心里暗自嘀咕，他记得自己当初只答应了赵晚晴一个人。不过转念一想，三个人一起在大街上走，更不容易被熟人或老师误会。
于是，他默认了这个安排。
思考间，他拿起笔，在那张便利贴上写下了新的手机号和X信账号。
陈清瑶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见他停笔，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对着便利贴上的号码输入，点击添加。
“你把手机带过来了？”一旁的赵晚晴有些惊讶。印象里，陈清瑶以前从未有过这样大胆的举动。
“嗯。”添加完毕后，陈清瑶若无其事地将手机收回口袋，对两人笑着解释道，“毕竟要买书嘛，带着方便。”
“这样啊……”赵晚晴点点头。随后，她拿回那张写着号码的便利贴，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下一秒，她竟然也从书包的夹层里摸出一部手机，熟练地输入号码，添加了好友。
“咦？晚晴，你怎么也把手机带来了？”这回轮到陈清瑶好奇了。
“我一直都带着啊，为了以防万一。”赵晚晴一边操作一边随口说道，“只是我之前不知道，原来学校里的店也可以用手机支付。”
座位上，周明将这两人的一系列行动尽收眼底，陷入沉默。
原来，老实遵守校规不敢带手机的人，只有他一个。
当晚，卧室里。
周明坐在书桌前，对着亮起的电脑屏幕发呆。使用默认壁纸的屏幕中央，是一个硕大的二维码。
他的手机……彻底打不开了。
此时此刻，那台陪伴了他许久的廉价智能机正插着充电线，静静地躺在一旁。无论他如何长按电源键，屏幕始终是漆黑一片。
这事发生得很突然。刚才他只是想打开X信查看一下消息，结果画面莫名卡死。他选择了强制关机重启，结果这一关，就再也没能亮起来……
而电脑端的X信想要登录，必须通过手机扫码验证……
周明叹了口气，看了一眼面前这台笔记本电脑。这是表姐高中时使用的，由他继承后一直用到现在。
“没办法了。”
他站起身，走出卧室，来到了客厅。
沙发上，表姐正依偎在男友怀里，两人共盖着一条毛毯，正你侬我侬地低声说笑着。
周明硬着头皮走过去，在两人面前站定，简单说明了手机的情况。
“那样的话……应该就是主板坏了吧。”表姐听完描述，从男友怀里坐直身子，做出了判断。
“可以拿去修吗？”周明问道，心里盘算着维修的成本。
“感觉不如买一部新的。”表姐摇了摇头，给出了一番分析，“你那台手机配置本来就低，修一次的钱都够买个半新的了。”
“……”
“放心吧。”
见弟弟不说话，表姐从沙发上起身，笑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姐姐给你买一个新的。嗯……你有什么想要的牌子吗？”
“谢谢。”周明抬起头，真诚地道谢。对于表姐的这份好意，他没有矫情地推辞。
“牌子的话……能用就行，不用买太贵的。”
“好，那我给你挑挑，选个性价比高的。”说着，表姐拿起自己的手机，打开购物软件，准备下单，“现在买的话，两三天就能到。”
“有什么急事吗？”
一旁，表姐的男友插话道。他很大方地将自己的手机解锁，递了过来，“如果需要联系谁或者查东西，可以先用我的。”
“不用不用。”周明连忙摆手，不太好意思地婉拒道，“不是什么急事，不麻烦了。”
用陌生人的手机，无论是出于隐私还是人情，他都觉得不妥。
见他如此坚持，表姐的男友也没再强求，只是随和地收回手机，补了一句：“行，反正这几天我都在，有需要的话，随时跟我说。”
“谢谢。”
周明礼貌地点头致谢。随后，他转过头看向表姐，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报备道：“这周日我会出去一趟。和朋友约好了。”
“嗯？”
表姐滑动屏幕的手指一顿，她抬起头，打趣道：“朋友？男朋友还是女朋友？”
也不怪她多问。毕竟在她的印象里，从没听说过弟弟和哪个同学出去玩。
“……男同学。”周明面不改色地撒了个谎。
直觉告诉他，如果实话实说是“女同学”，而且还是两个，那后续的盘问绝对会让他招架不住，事情会变得无比麻烦。
至于具体的去处，赵晚晴没有告诉他。
表姐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也没有深究那个“男同学”是谁。在她看来，弟弟能走出家门，变得阳光一点，总归是好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