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
经过一番摆弄，周明适应了新手机的操作，成功登录了X信。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个好友请求。
陈清瑶的头像是一个Q版漫画小人，正费力地推着一个大包子，昵称叫：区区一只亚麻大。
赵晚晴的头像则是一个复古动漫风格的磁带，画面向左下倾斜，昵称是：嘟嘟噜。
至于他自己，因为列表里只有姑姑一家人，他直接用了本名，头像也是系统默认的灰色背景。
依次选择通过验证。
没过多久，手机震动了一下。
“原定行程取消。周日下午两点，把明天的数学卷子带给我。”
“到了后叫我，我下去给你开门。”
消息是赵晚晴发来的。紧接着，她又甩过来一个位置定位。
周明看了一眼，发现就在这个小区，只是位置比较偏，和他所在的楼栋隔着大半个小区的距离。
自从周三下午请假早退后，一连两天，赵晚晴都没出现在教室里。听陈清瑶说，她是得了重感冒，发烧比较严重，一直在家养病。
听到这个消息时，周明立刻联想到周二早上，那个女生在寒风中等在楼下的场景。
虽然那是她擅自的行为，但归根结底……确实是因他而起。
“好。”他敲下这个字，发送了过去。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中”，但很快又消失了，陷入了沉默。
正当周明以为对话结束，准备放下手机时，屏幕又亮了起来。
“嗨！”
这次是陈清瑶。
“你好。”他干巴巴地回复道。
“周日上午有空吗？有空的话，要不我们一起去看望一下晚晴”
看着这条提议，周明心中一动。
原本他要下午去送卷子，如果一个人去女生家里，总觉得有些尴尬。但如果是两个人一起去，显然更合适，也更安全。
于是，他回复道：“可以。”
对面秒回了一个“OK”的手势。
周明看了一眼右上角的时间，已经十点半了。他放下手机，正准备起身去洗漱，手机却再次震动起来。
“周六下午，你打算做什么”
“让我猜猜”
“看恐怖片”
短短几秒，三条消息接连弹出。
重新拿起手机，周明盯着屏幕想了几秒，才开始打字。他平时不怎么用手机聊天，打字的速度有点慢。
“嗯，最近新出了一部，伪记录片形式的。”
“伪记录啊……我也看过一些，但我不太行。有些镜头晃得太厉害了，看着头晕，看不下去”
“确实。我也只是挑一些名气比较大的看，像是《XX录像带》。”
“那个我看过”
对面的回复速度明显变快了，“这个系列有一个故事，我印象特别深！没想到又出了新作啊”
看着屏幕上这行激动的文字，周明微微一怔。他大概猜到了陈清瑶说的是哪个故事。
正当他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准备发消息确认时——
“嗡。”
对面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抱歉，妈妈在催了，提醒我该睡觉了”
周明的动作一顿，连忙删掉了输入框里还没发出去的字。
“没事。”
发送成功后，他想了想，出于礼貌，又补了一句“晚安”。
几秒后，对面回了一个简短的“嗯”。
……
城市另一端的卧室里。
陈清瑶将手机屏幕熄灭，顺手将其扣在桌面上。下一秒，她伸出手，轻轻晃动了一下鼠标。
处于休眠状态的电脑屏幕瞬间亮起。
点开浏览器，她打开收藏夹里的一个网站，搜索那部“录像带”的新作。而后，选择最高画质，点击下载。
扫了眼下载进度条，她又从书包里抽出了数学笔记，摊开在桌面上。
虽然明天只是小测，孙老师也强调过不会排名，但对于刚刚经历成绩滑坡的她来说，绝不会轻视任何一场考试。
……
周六上午的这场小测，满分制一百分，题型以选择和填空为主，限时两个小时。
临近中午，周明坐在座位上，盯着试卷右上角那个鲜红的“80”。
孙老师判卷的速度快得惊人。就在刚才，他已经将卷面上错误率较高的难题讲解了一遍。
不得不说，听一位生物老师站在讲台上讲数学函数和几何，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
但事实证明，对于台下的大多数学生来说，孙老师的教学水平丝毫不逊色于数学老师。
随着最后一道习题讲解完毕，孙老师宣布下周的自习将由其他老师轮岗负责。简单交代了几句后，他便离开了教室。
至此，第一周的寒假自习彻底结束。接下来的周六下午和周日，是休息时间。
“你考了多少？”
前排，陈清瑶转过身来，好奇地问道。
周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起身走到旁边赵晚晴的空位上，将她的那张试卷收了起来。
“八十。”他拿着卷子走回来，实话实说。
“可以啊，基础很扎实嘛。”
陈清瑶故作深沉地点了点头，一副老气横秋的点评模样。在她的手肘边，那张平铺的试卷上，赫然写着一个鲜艳的“100”。
“……”看着那个满分，周明一时无话可说。
这张卷子里有几道超纲的竞赛题，那几道选择和填空，他绞尽脑汁也没想出解题思路，只能靠蒙。而眼前这个女生却能轻松拿下满分。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在绝对的天赋面前，普通人的努力显得有些苍白。
“对了。”
陈清瑶似乎没察觉到他的心理活动，指了指他手中赵晚晴的卷子，“把那个交给我吧。既然明天上午我们要一起去探病，我顺便带给她就好。”
周明觉得谁带都一样，便爽快地递了过去。
“那明天在哪里集合呢？”将两张卷子小心地收进书包后，陈清瑶问道。
“直接在她家楼下吧。”
“你知道她住哪？”陈清瑶有些意外。
“嗯，昨天晚上她把定位发给我了。”周明顿了顿，补充道，“看地图位置，和我住的地方还挺近的，就在同一个小区。”
“这样啊……”
陈清瑶眨了眨眼，轻轻叹了口气，“真羡慕你们，住得离学校这么近，不用每天把时间浪费在路上。”
周明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他本想说“我也很羡慕你有父亲接送”，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这样说不太合适。
一时间，他想不到更合适的接话方式，于是选择了沉默。他转过身，默默地收拾起书包。
翌日。早上九点，约定的时间。
周明站在一栋单元楼前，呼出的白气在眼前消散。
出门前，表姐曾一脸嫌弃地上下打量他，吐槽道：“你这一身也太没品了。”
黑色的羽绒服，黑色的运动裤，黑色的鞋，黑色的书包。从头到尾，全是黑色。
“耐脏。”他简短地解释道。
这些衣服，大部分是姑姑给他买的。每次姑姑问他的喜好，他给出的标准永远只有四个字：能穿就行。
至于网购，他很少尝试。他总担心尺码不合身，又觉得退货退款太麻烦。当然，最根本的原因是：在有衣服穿的情况，他找不到给自己买新衣服的理由。
偶尔打开购物软件，看着那些时尚的衣服穿在模特身上，确实感觉帅气逼人。但他总有一种直觉：这些衣服一旦穿在自己身上，一定会显得怪异。
明明没有试穿过，但他就是有这种直觉。
“嘿！”
左侧，传来一声清脆的招呼声。
周明下意识地转头，一张明媚的笑脸探了过来。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陈清瑶笑着问道。
今天的她依旧是一头散发，身上穿着一件卡其色的过膝羽绒服。整个人看起来既温暖又柔软，像是一抹照进灰色世界的暖阳。
“没什么。”周明不得不微微仰起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的女生回复道。
随即，他又低下了头。
视线落下，他看到了一双棕色的雪地靴。那个颜色，让他联想到了那天她给的焦糖味太妃糖。那颗糖他至今也没有吃，一直躺在手边的抽屉里。
再看看自己这一身黑……确实挺没品的。他有些自嘲地想。
“是不是等很久了？”陈清瑶关切地问道。
“没有，我也是刚到不久。”
陈清瑶看了眼他有些苍白的脸，没有戳穿，只是拿出手机，利用NFC功能刷开了单元门。
“快进来吧，外面太冷了。”她招呼道。
周明点点头，抬起有些冻僵的腿，跟了上去。
四楼，东户。
陈清瑶按响了门铃。
很快，房门被打开。出现在门口的，是一个保养得当的中年女人。
看到这位有些眼熟的女性，周明回想起来，这正是当初他在那家商店里见过的，赵晚晴的母亲。
“清瑶，来了啊。”
女人看见站在最前面的陈清瑶，脸上露出温柔热情的笑容，“快进来，外面冷坏了吧。”
接着，她视线一转，目光落在了后面那个一身黑的男生身上。
女人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眉头皱了一下。
周明正想开口解释，告诉对方自己只是来送卷子的同学。
但女人并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她很快收敛了表情，侧身让出一条路，淡淡地说了一句：“都进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