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两人换好拖鞋，女人朝着紧闭的卧室门喊了一声：
“晚晴，清瑶来了。”
片刻后，卧室门打开。穿着一身宽松家居服的赵晚晴走了出来，头发有些凌乱，显然是刚从被窝里钻出来。
当她的视线扫过客厅，看到站在陈清瑶身旁的周明时，原本惺忪的睡眼微微睁大，明显有些意外。紧接着，眉头不受控制地蹙了一下。
不过，那份不悦的微表情转瞬即逝。她看向两人，勉强笑了笑：“抱歉，我刚醒。你们先坐，等我一下。”
说着，她转身回了卧室，关上了房门。
女人邀请两人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转身去了厨房。很快，她端来两杯冒着热气的柠檬水。
“谢谢阿姨。”周明连忙道谢。
女人微笑，回了句“不客气”。只是那笑容和语气里，带着几分生疏。
接着，她看向陈清瑶，像是松了口气般说道：“正好你们来了，可以陪陪她。我正好趁现在去给她买点东西。”
说着，她转过身，对着赵晚晴的卧室门叮嘱道：“晚晴，妈妈先出门了，你们聊。记得把口罩戴上，别传染给同学。”
“……不是说下午再去吗？”卧室里传来赵晚晴的声音，有些闷。
女人摇了摇头，一边换鞋一边说道：“趁现在有人陪你，我也能放心走开一会儿。”
说着，她拿起衣架上的外套和围巾。
陈清瑶笑着起身送别。
随着防盗门被关上，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她转过身，发现沙发上的男生正盯着茶几发呆。
“想什么呢？”陈清瑶有些疑惑地问道。
“啊？哦。”周明回过神来，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有点紧张。毕竟，这还是我第一次来女生的家里做客。”
虽然他在表姐家住了很久，但在他的潜意识里，那里属于“亲戚家”，而不是“女生的家”。
“也没什么吧。”
陈清瑶轻声安慰了一句，随后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道，“而且，这里也只是她们租的房子。”
周明闻言一愣，心想确实如此。一时间，他原本紧绷的肩背放松了下来。
“感觉……屋里挺暖和的，要不把外套脱了吧？”陈清瑶看着他，指了指自己已经脱下去的羽绒服。
周明点点头，确实感觉到后背有些冒汗。正准备照做时，卧室门再次打开。
赵晚晴走了出来。
她换了一身淡粉色的摇粒绒家居服，脸上戴着淡蓝色的一次性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
“怎么一起来了？”
说着，她走到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这句话虽然是对着两个人说的，但视线的焦点却落在周明身上。
“抱歉抱歉，没提前打招呼。”
陈清瑶向前挪了挪身子，笑着解释道，“是我邀请周明一起来的。我想既然要来探病，多个人也热闹些。而且我记得你说过，你们两个以前是同桌嘛。”
赵晚晴沉默了。
口罩下，她无奈地咬了咬嘴唇。她当然不能说，自己原本的计划是趁着下午妈妈不在家的时候，单独让周明过来的。
换做以往，她多半会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但可能是因为高烧刚退，身体还没恢复，她实在提不起精神，也懒得维持场面，便没有接话。
一时间，客厅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陈清瑶却像是突然想起了正事，一边伸手拉开书包拉链，一边元气满满地说道：“差点忘了，我顺便把你的数学卷子带过来了。”
赵晚晴：“……”
看着那个被递到面前的试卷，她心里莫名憋着一股气。
她没有立刻去接卷子，而是隔着口罩，凉凉地瞥了周明一眼。
一旁的沙发上，周明刚脱下羽绒服。他将衣服叠得整齐，放在身侧，完全没有注意到赵晚晴投来的视线。
不过，陈清瑶的话，倒是提醒了他。
他转身从自己的书包夹层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了两样东西——那张只考了八十分的试卷，以及一本课堂笔记。
“那个……这个给你，如果有需要的话。”
周明拿着东西起身，走到赵晚晴那个单人沙发前，递了过去。
见对方抬眼看过来，他低声解释道：“这是我的试卷和上课记的笔记，有几道题挺难的，你可以参考一下……哦，我是说，那些题对我而言挺难的。”
然而，话刚出口，手还悬在半空，他就有些后悔了。
他不清楚赵晚晴的年级排名，但对方毕竟是重点班的优等生。自己一个普通班、才考了八十分的人，拿自己的笔记去给学霸做“参考”，怎么想都觉得有点多此一举，甚至可以说是自不量力。
无数个自我否定的念头在脑海中闪过，他尴尬得想把手缩回来。
然而——
“谢了。”
并没有预想中的嘲讽或拒绝。赵晚晴伸出那只苍白纤细的手，将试卷和笔记接了过来。
随后，她立刻起身，抱着东西走向自己的卧室，步伐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咔哒。”
房门关上，隔绝了客厅里两人的视线。
赵晚晴靠在门板上，轻轻呼出一口气。她低头，先看了一眼那张试卷右上角的成绩，随后翻开了那本黑色的笔记本。
映入眼帘的，是工整却谈不上美观的字体，有的地方甚至歪七扭八，只能勉强辨认出来。
“……字真丑。”她低声吐槽了一句。
然而，在口罩遮掩之下，她的嘴角挂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砰。”
这时，玄关处，防盗门关闭的声音传来。
赵晚晴有些纳闷，心想妈妈怎么买东西这么快就回来了？带着一丝疑惑，她推开了卧室的门，探出身子。
客厅里并没有母亲的身影，那个一身黑的男生也不见了踪影。
沙发上，见她看过来，陈清瑶放下手中的水杯，起身走过来解释道：“周明已经走了。”
“走了？”
“嗯。他说既然卷子和笔记都送到了，你又生着病需要休息，他一个男生一直待在这里不方便，所以就先回去了。”
赵晚晴看着那个空掉的座位，一时无语。
跑得倒是挺快。
但此时好友就在面前，她也不好表现出什么负面情绪，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
……
单元楼下。
周明背着书包，双手插在羽绒服的口袋里，缩着脖子，朝着自己住的那栋楼走去。
刚走到另一栋楼的拐角处，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一看，是陈清瑶发来的消息，只有简短的四个字：
“等我一下。”
周明疑惑地停下脚步，转过身去。视线尽头，那个穿着卡其色羽绒服的女生正推开单元门，朝着他的方向快步走来。
想了想，他没有站在原地干等，而是主动迎了上去。
很快，两人在路灯杆旁碰面。
“晚晴说吃完药有些困了，想睡一会儿。”陈清瑶稍微平复了一下呼吸，解释道，“而且她是重感冒，也不希望传染给我，就把我赶出来了。”
周明点了点头，对此表示理解。
“那，我们现在去哪？”陈清瑶自然地问道。
“……嗯？”周明眨了眨眼，没反应过来。
什么意思？如果没记错的话，他们两个好像并没有约定过接下来的行程。
“呀，差点忘了。”
见他一脸茫然，陈清瑶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说道，“我想去市里的一家书店逛逛。而且听说在那家书店的对街，还有一家专门卖二手书的老店。你去吗？”
二手书……
听到这三个字，周明的眼神微微一动。
那种地方，会给他一种在废墟中挖掘宝藏的感觉。
一旁，陈清瑶始终注视着眼前的男生，自然察觉到了对方的表情变化。
于是，她笑了笑，抬手指向路边停放的几个共享单车：“那正好，我们骑车过去吧？”
“呃……”听到这个提议，周明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有些局促地搓了搓，视线飘向别处：
“那个，我不会……骑车。”
这是一件说出来有些丢脸的事情，尤其是在高中生这个年纪，但是他不得不承认。
只是他从小在农村长大，上学全靠走，出远门会坐车，没有用到单车的机会。来到城市后，看着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辆，他会莫名的感到畏惧。
还有一个原因是，他从不怕自己摔倒受伤，只是担心不小心撞到别人，给人家添麻烦。
对面，陈清瑶似乎也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她歪着头想了想，随即提议道：“既然如此，那我来教你吧！反正时间还早。放心，这东西很好学的，我当时很快就学会了。”
“算了算了！”
周明一听，连连摆手。他不想麻烦别人，更不想让这个女生看到自己摔倒的模样。
“真不用了，我走着去也行，或者……”
“滴——”
共享单车的电子解锁音打断了他的拒绝。
“没关系。”
陈清瑶推着车子，走到周明面前，将车把手往他面前送了送。
冬日的暖阳下，她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一些的男生，笑容温柔：
“我教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