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
“砰。”
随着垃圾袋落入垃圾桶中，周明拍了拍手，转身回屋。
环顾四周，客厅里空无一人，安静得只能听到挂钟的声音。这里，又变回了表姐来之前的模样。
下午，姑父开着车，载着姑姑和表姐离开了。算算时间，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到家。
至于那本食谱，自然是被表姐带走了。刚才她在X信里发来消息，说她的男朋友也买好了机票，准备回去了。
“没吵架吧？”周明当时回复了一句。关心之余，也确实有些好奇。
“没有。我们在一起后，从来没吵过架。”
“那就好。”
发送完消息，周明回想起周四下午，表姐的男友曾趁着表姐不在，主动过来搭话。
当时，他正在往洗衣机里加消毒液。那个男人靠在门框上，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你是不是认为，我们住在一起，已经做了很多越界的事情？”
这句话来得有些突兀。周明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但他很快就听懂了对方的弦外之音。
于是，他盖上洗衣机的盖子，走出来，朝那个男人平静地点了点头。
表姐的男友见状，温和地笑了笑，摆摆手道：“你想多了，我们很规矩，只是接吻而已。”
听到这句解释，周明心里对这个男人的观感，多少好了一些。至少，还算是个有底线的人。
“哎，作为弟弟，你觉得你姐姐怎么样？我是说，从长相上来看。”男人话锋一转，又问道。
“普通。”
周明没有任何犹豫，给出了最诚实的评价。
在他眼里，表姐的长相确实很普通。当一个人无法用“美”或“丑”来形容时，剩下的就只有“普通”。
至于这个评价是因为血缘关系导致的印象分偏差，还是一种客观事实，那就不得而知了。
这也是他一直以来的疑惑。不知为何，他隐隐有一种直觉——这位“男友”，其实并没有多喜欢自己的表姐。
果然，下一秒，男人印证了他的直觉：
“其实，我是被前女友甩了，心情不好。正好那时候你姐姐主动联系我，我们才尝试交往的。”
“……这事，我姐知道吗？”周明皱起了眉。
“如果我说不知道的话，你会告诉你姐姐吗？”男人说着，拿起遥控器，漫不经心地换了一个电视节目。
“会的。有一个词语，叫及时止损。”
“呵，懂得挺多嘛。”男人笑了笑，侧过头看向他，“放心吧，她知道的。”
周明没再说话。这种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感情，他不予置评。
正当他转过身，准备启动洗衣机时，客厅里的男人突然又开口了：
“对了，有句话你别放在心上。”
周明疑惑地回身看去。
男人盯着他的脸，眼神有些恍惚，轻声说道：“其实……你长得，和我的前女友有点像。”
“幽默。”周明只当这人在开玩笑，没再理会。
……
“呼——”
卧室内，周明做完了最后一组俯卧撑，紧接着又做了几个深蹲，这才喘着气起身。
自从上次被表姐的男友提醒后，他便上网查阅了很多关于身体健康的资料。
换做以往，他是不会重视这些的。但他突然意识到，如果因为不重视身体而生病了，很可能会给别人添麻烦。
资料上说，久坐不动、长期摄入高热量垃圾食品和含糖饮料，会导致脊椎病、三高以及早衰。为了能健康的苟活下去，运动是必须的。
想到这里，周明走进卧室，目光落在了书桌旁装满零食的袋子。
“适量的吃，应该……没事吧？”
正当他在“健康”与“嘴馋”之间天人交战时，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打断了他的纠结。
拿出来一看，是赵晚晴。
“我的病还没好透，明天还是不去学校了。”
这行文字下方，还配了一个“生病中”的猫咪表情包。
看着屏幕，周明陷入了沉思。这种时候，应该回复什么才能体现出同学之间的关怀呢？
是安慰她好好休息？还是问问有没有吃药？
思量再三，他在对话框里输入了四个字：
“多喝热水。”
发送。
这是他现学现卖的知识点。根据百科介绍，白开水不仅能促进新陈代谢，调节体温，还能加速体内毒素的排出，是感冒期间最廉价且高效的良药。
在他看来，没有什么比这更实用、更科学的建议了。
很快，对面回过来一条消息：“……”
周明看着这串省略号，不太理解其中的深意。是不爱喝水吗？
正当他胡思乱想时，手机画面突然变换，出现了语音通话邀请。
来电显示：陈清瑶。
周明的手抖了一下。他给列表里的好友都添加了备注，所以一眼就认了出来。
……
城市的另一端，温馨的卧室里。
陈清瑶穿着一套浅蓝色的睡衣，慵懒地趴在床上，修长的双腿随意地交叠着。
她用左手托着下巴，右手拿着手机，盯着屏幕上“正在呼叫”的界面。
几秒后，电话接通。
“喂？周明？”陈清瑶说着，翻了个身，侧躺在枕头上。
少女的声音经过电流的传输，少了几分清脆，多了几分磁性。
电话那头，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刚才，周明突然意识到，这既是自己有生以来第一次与女生进行语音通话，也是第一次有女生主动给他打语音电话。
当然，表姐不算。
“……打扰到你了？”听着那略显沉重的呼吸声，陈清瑶试探着问道。
“啊，没有没有！”
周明回过神来，慌乱地找了个借口，“刚才只是在……整理衣服。对，整理一下晾干的衣服，没腾出手来。”
一边说着，他一边走到书桌旁坐下，盯着台灯底座上的开关按钮，转移注意力。
“这样啊。”
陈清瑶轻笑一声，在床上翻了个身，“你之前说的那部录像带新作，我刚才看完了。就是万圣节那部。”
“啊？哦……”听到这个话题，周明心里“咯噔”一下。
他本来打算顺着话题聊聊剧情，但他突然想起来，这部新出的电影里，夹杂着一些少儿不宜的镜头。
虽然在欧美恐怖片里，这种场景是标配，他早就见怪不怪了。但一想到陈清瑶是在自己的推荐下才去看的……一种莫名的羞耻感涌上心头。
偏偏那个带着点成人色彩的故事，又是整部电影里最精彩的部分……
听筒里的沉默有些漫长。一直不说话显然不合适，周明决定换个话题。
“我、我是昨天晚上看的，感觉节奏还好。对了，我表姐今天回家了。”
在此之前，陈清瑶和赵晚晴是知道表姐和男友借住在他这里的。
“嗯？怎么突然回去了？”陈清瑶果然被带跑了思路。
“是我姑姑来了。表姐有点想家，加上也住了挺久，就和我姑姑他们一起回去了。”
周明平静地撒了个谎。他当然不会说，表姐是因为和男友同居，才被姑姑强制遣返的。一来，那不是什么有趣的事情；二来，那属于别人的隐私。
之前，他从未透露过表姐的年龄。在陈清瑶和赵晚晴的认知里，表姐多半是已经大学毕业、甚至有正经工作的社会人，而不是一个大一新生。
“欸？也就是说……”
电话那头，陈清瑶的声音扬了几分，透着一丝好奇，“你现在是一个人住吗？”
“是啊，其实这个学期，我一直都是一个人住……”
话一出口，周明就后悔了。
他刚才是下意识说了实话。但他这种状况，在这个年纪的学生中并不常见。譬如赵晚晴，就是在母亲的陪读下生活的。
他开始担心，电话那头的女生会不会顺势追问：你父母呢？为什么不和你一起？他们去哪了？
正当周明为此紧张时，听筒里传来的，却是一声轻轻的感叹：
“一个人住，也不害怕啊……”
没有追问，没有探究，只有一句单纯的感叹。
“……主要还是习惯了。”周明闭上双眼，低声说道，“而且，胆子小的人也不会喜欢看恐怖片吧。”
电话那头，陈清瑶轻声应道：“是啊……”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今天中午，在书店门口偶遇孙老师的那一幕。
没记错的话，这个男生当时主动向前迈了一步，挡在了她的身前。
他那时……是想要说什么呢？
怀着那份疑问，陈清瑶握着手机，正准备开口询问。
“咚咚。”
卧室的房门突然被人敲响，紧随其后的，是母亲温和的声音：
“清瑶，我可以进来吗？”
“啊，等、等一下！”
陈清瑶吓了一跳，瞬间慌了神。慌乱之下，她下意识地喊道，“我还没穿衣服！”
电话那头。
周明听着听筒里传来的这句话，整个人怔住了。
没穿……衣服？
他刚才……一直在和一个没穿衣服的女生通话？！
虽然理智告诉他，这可能只是女生换睡衣或者其他什么情况的托词，但少年从不缺乏想象力。
不过，也容不得他多想，只听对面的人压低了声音，急促地说道：“抱歉，我先挂了。”
“嘟……”
通话被无情切断。
也就是挂断电话的一秒后，卧室里，陈清瑶深吸一口气，对着门外说道：“妈，可以进来了。”
“咔哒。”
房门打开。
穿着居家服的中年女人走了进来。她先是看了一眼躺在床上、将脸埋进抱枕里的女儿，只当她是害羞，不由得好笑道：
“都是大姑娘了，跟妈妈还害羞什么？唉，到底是长大了。”
说着，她也没多问，径直走到衣柜旁，打开柜门，开始帮女儿整理起过季的衣服，顺便将几件看起来需要清洗的挑了出来。
“妈，那种事我自己做就可以了。”
注意到母亲的动作，陈清瑶连忙用手肘支撑身体，从床上坐了起来。
“放寒假了，我也没什么事，闲着也是闲着。”女人头也没回地说道，手上的动作没停。
陈清瑶抿了抿嘴，没有再坚持。
她的母亲是一名高中数学教师，虽然不在她就读的那所高中任教，但作息时间是一样的。现在，也确实是属于老师的寒假时间。
至于父亲……那个男人已经好久没有回家过夜了。
“今天上午，去晚晴家了？”
女人一边叠着一件衣服，一边用余光观察着自己的女儿。
“嗯。”
陈清瑶靠在床头，神色如常地回答道，“她感冒还没好，我去看望一下她。顺便给她带了点东西，数学卷子和笔记什么的。”
“中午在人家那里吃的饭？”
“没有。我去书店买了一套新出的习题卷，然后又去晚晴那里坐了一会儿，给她讲了讲题。”
“嗯，挺好。”
女人转过身，欣慰地看向自己的女儿，“不过你才高一，也没必要把自己逼得那么累，注重打好基础就行。”
陈清瑶乖巧地点了点头。
女人转过身，从衣柜深处抽出一件T恤，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趣事，随口说道：“对了，中午和你爸吃完饭回来的时候，你猜妈妈在街上看到什么了？”
“什么？”陈清瑶有些不解，但也有些好奇。
“妈妈看到班级里的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正手牵着手走在一起。”
听到这句话，陈清瑶心里一紧。现在，她隐隐猜到了，周明在书店门口想要说什么。
“那……妈妈你当时……”
“装作没看见咯。”
女人抖了抖手里的衣服，转头朝自己的女儿笑了笑，“毕竟现在是假期，在校外，学生的监护人是他们的家长，轮不到我这个外人多管闲事。”
“不过……妈妈已经记下那两个学生了。开学后，会找那两个人谈话。”
陈清瑶看着母亲的背影，久久无言。
她差点忘了。她的母亲，不仅是数学老师，还是一名班主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