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来了。”
周三上午，课间休息的时候。赵晚晴走到好友的座位旁，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摸了摸陈清瑶散落在肩头的发丝。
经过一周的居家修养，重感冒终于彻底痊愈。此时的她，面色红润，早已没了前几日的病容。
毕竟，年轻人的感冒周期，通常也就只有一周左右。
“嗯……”
座位上，陈清瑶仰起头，看着好友那副元气满满的样子，笑着调侃道，“这种时候，是不是该配上一句‘tadaima’，才更像二次元？”
“算了吧，教室又不是我家，哪来的那种温馨感。”
赵晚晴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松开了她的头发。随后，她的视线越过陈清瑶的肩膀，落向了后排。
那里没有书包，也没有那个总是穿着黑衣服的身影，只有一套空桌椅。
“周明呢？”赵晚晴皱了皱眉，疑惑地问道，“怎么没来？”
昨天晚上，她给那家伙发了好几条X信，想要问问学校这几天的进度。但是直到今天早上出门，对话框里依旧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复。
不过，以她对那个男生的了解，他不是那种“已读不回”的人。既然没回，多半是真的遇到了什么急事。
“前天……”
陈清瑶回忆了一下，轻声解释道，“也就是周一晚上，他在X信上跟我说，家里有点急事，要回一趟农村老家。说是姑姑已经帮他请过假了，估计……要等一段时间才会回来吧。”
“周一晚上？”赵晚晴的眼神在好友脸上转了一圈，语气有些微妙，“你们聊到很晚啊……”
“也没多晚啦……”陈清瑶摆了摆手，坦然说道，“大概也就是下午六点到七点的样子吧，他临出发前跟我说的。”
“六点到七点么……”听到这个具体的时间段，赵晚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个时间，她刚好在家被妈妈盯着吃晚饭，手机扔在卧室充电。至于更晚的时候，因为病刚好，身体还有些乏，她早早就睡下了。
“……既然他这几天不在，那我就先坐在这里吧。”
盯着那个空荡荡的座位看了一会儿，赵晚晴低声说道。这句话既像是在向好友解释，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试图给这种反常的行为找一个合理的借口。
说完，她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将书包、桌面上的课本和文具，一股脑地搬到了周明的桌子上，随后自己也顺势坐了过去。
“嗯？没事吗？”陈清瑶看着她的举动，有些惊讶。虽然不理解好友为什么要特意换个位置，但考虑到这是别人的座位，她难免有些担心老师的看法。
“只是换个地方坐而已，换换心情。等周明回来了，我再搬回去。”赵晚晴并没有给出具体的理由。
或许，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是因为这里视野更好，还是因为坐在这里，能离某种熟悉的气息更近一些。
刚搬好东西，在新座位上坐稳。
原本坐在赵晚晴前桌的那个女生，突然扭过头，目光有些迟疑地在她身上打转。
似乎是不满足于回头看，下一秒，女生竟然直接搬着椅子，蹭蹭蹭地挪到了赵晚晴的课桌旁，面对面地盯着她，欲言又止。
“……怎么了？”赵晚晴看着眼前这个女生，心里有些奇怪。
女生身材娇小，留着短发，额前的刘海被一枚发卡扎成了“苹果头”，露出了光洁的额头，看起来很是可爱。
“那个……”田欣双手绞在一起，眼神有些躲闪，“我就是在想……你突然搬走，是不是因为讨厌我啊……”
“哈？”赵晚晴先是一怔，随即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她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原来只是这种莫名其妙的误会。
“没有。你想多了。”她无奈地解释道。
“真的？”
田欣显然没有被轻易说服，她很是诚恳地把身体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焦虑：“真的不是因为我吗？是不是……是不是因为我身上有什么难闻的味道？”
“不是，真的不是。”赵晚晴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语气放缓了几分，“我只是想坐在这个位置，想离清瑶近一点，和你没关系。”
“那就好……”见赵晚晴表情认真，田欣放松似的，拍了拍平坦的胸口。
接着，她低下头，声音压低，带着几分局促和羞耻感：“那个，抱歉啊，我对这件事比较敏感……其实是因为我上初中的时候……”
“那时候，我第一次来那个……就是例假，因为是第一次嘛，什么都不懂，不小心弄到了裤子上。当时是夏天，味道可能有点大……坐在我后面的男生捂着鼻子大叫，还跟老师申请换座位，说我身上有股臭味……”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有些颤抖。那段被人用异样目光包围的记忆，就像是一根刺，一直扎在她的心里。
听完这段话，赵晚晴沉默了。
“哗啦。”
椅子被推开。
陈清瑶从座位上站起身，几步走到那个娇小的女生身后。没等田欣反应过来，她便弯下腰，将脸凑到了对方的肩膀和脖颈处。
“嗅——”她用力地吸了一口气。
田欣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要躲闪。
“嗯！鉴定完毕！”
陈清瑶直起腰，双手搭在田欣的肩膀上，将上半身探到她的面前，温柔笑道：“完全没有臭味哦！反而有一股牛奶沐浴露的香味，很好闻呢！”
“欸？”
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许多、笑得一脸灿烂的漂亮女生，田欣愣住了。
她不太好意思地低下头，挠了挠发烫的脸颊。
“谢、谢谢。”
……
第一教学楼。从一楼拾级而上，踏上二楼，便能看到南面有一个宽敞的平台。
平台的两侧靠墙处，摆放着几组木质的小书架。在非假期的日子里，学校每个月都会在这里更新一批书籍，多是些经典的中外名著，也会有一些适合青少年阅读的科普杂志。
“今天下午，你还来吗？”
书架旁，一张金属长椅上，戴着黑框眼镜的少年侧过头，询问身边的少女。
二月，尽管教学楼里供着暖气，但在这个偌大的开放空间里，依旧难掩寒意。
少女穿着宽大的冬季校服，左手抱着一个毛绒热水袋，右手捏着一本翻开的杂志。
“来啊。”
郭毅然理所当然地回答道。她头也没抬，扎起的马尾随着她翻书的动作晃了晃，“怎么，你不打算来了？”
高逸凡摘下眼镜，有些疲惫地揉了揉鼻梁，含糊道：“来是肯定要来的。只是……下午看什么？”
今天是周五，也是为期三周的寒假自习的最后一天。
原本按照惯例，明天上午会像前两周一样，进行一场数学小测。但是就在刚才，孙老师临时过来通知：学校考虑到大家这段时间的高强度学习，决定取消明天的考试。而且今天下午的自习课也取消了。
作为寒假自习的收尾，孙老师提议大家一起在教室看一部电影。当然，全凭自愿，不想看的同学下午不用来，也就相当于提前半天放假了。
孙老师给了这两位正副班长充分的自由，让他们和同学们协商一下，只要电影主题积极向上、符合“高中生观看标准”，就可以用教室黑板中央的大屏幕播放。
“那个啊，我已经决定好了。”郭毅然说着，指尖翻过一页杂志，神色平静。
她喜欢杂志，甚至可以说是热爱。
“决定好了？”
高逸凡挑了挑眉，重新戴上眼镜，“我们好像还没和同学们商量吧？”
“不商量了。反正老师说了，不想看的可以不看，既然是留下来的人，那就听从安排。没有商量的必要。”
“……”看着她那副独断专行的模样，高逸凡沉默了几秒。
随即，他正了正神色，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我觉得，还是商量一下比较好。而且，让我猜猜你选的片子……地理纪录片？”
“嗯，不愧是我的青梅竹马。”郭毅然嘴角微扬，没有否认。
“我服了……哪个国家的？”
“中华上下五千年，你猜猜是哪个国家的？”
“我就知道。”
高逸凡叹了口气，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大小姐，难得的假期前夕，给大家看一些可以放松精神的不好吗？比如科幻大片之类的。”
“那种假大空的东西，除了视觉特效还有什么？看了也没用，能学到什么知识？”郭毅然皱眉反驳。
“都说了是为了放松，不是为了学习。”
见她油盐不进，高逸凡有些无奈。他盯着少女倔强的侧脸看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喂，郭毅然。”
“嗯？”
“我们之前约定过吧？期末考试如果我的排名比你高，你可以答应我一个请求。相反，如果你比我高，也可以要求我做一件事。至于结果……你可别说不算数。”
听到这话，郭毅然翻书的手顿住了。她没有说话，眼神从杂志上移开，回避着男孩的目光。
期末考试，她确实以五分之差输给了这家伙。
“……不太过分的话……”她低声嘟囔道。
“那就听我的，选片的事情，必须和同学们商量一下。这就是我的请求。”
高逸凡没有给郭毅然反悔的机会，说完便干脆利落地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准备离开。
“喂！你认真的吗？”
郭毅然看着这家伙的背影，难以置信地说道，“你把那个请求……那个好不容易赢来的机会，就用在这件事上？！”
那个赌约可是无论什么都可以的啊！
她还以为……以为他会提一些更私人的……要求。
“高逸凡停下脚步，回头有些无辜地耸了耸肩：“不然呢？我应该用在哪里？”
“……”郭毅然张了张嘴，最后气结地闭上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这就回去和同学们商量一下。”高逸凡笑着摆了摆手，转身离开了二楼的平台。
郭毅然一个人坐在长椅上，看着他离去的方向，手里那本心爱的杂志，突然就有些看不进去了。
“笨蛋……”
她低声骂了一句，不知是在骂对方的浪费，还是在骂自己的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