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剩下的日子，周明最终还是搬去了姑姑家，在客厅的沙发上凑合过了个年。
喧嚣的春节假期转瞬即逝。为了不给姑姑一家添麻烦，他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走动。大部分时间，他都缩在客厅的那个角落里，戴着耳机，听着他喜欢的《X异事件簿》。
这种不用去讨好任何人、也不用去揣测别人心思的孤独，反而让他觉得无比安心。
时间在平淡中无声滑过。
北方的三月，大概是季节交替中最尴尬的月份。
残雪消融，土地还没来得及泛绿。天气虽然不像二月那般寒冷，但风刮在脸上依旧硬朗。
校园里的枯枝上，只有柳树勉强冒出了一点芽孢。唯一的亮色，大概就是重新填满操场和走廊的、熙熙攘攘的校服了。
“总感觉……你有点变了啊。”
开学第一天，英语课刚一下课，李海东便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在说出这句话之前，他像个侦探一样，眯着眼睛打量了一番身边的周明。
“是变高了？”周明神色如常，一边将英语课本收起，拿出下节课要用的数学书，一边随口问道，“还是变老了？”
“我也说不好，不是外表，就是给人的那种感觉……”李海东挠了挠头，“好像没有上个学期刚开学时那么紧绷了？”
紧绷吗？或许吧。因为现在的他已经彻底接受了自己是个边缘人的事实，自然也就没有了那种强融新环境的焦虑。
不过，李海东嘴上还在念叨着，眼神却早已飘忽，直勾勾地盯着前排女生的背影看。
心不在焉也是正常的。
英语老师，也就是他们的班主任，上节课下课前宣布了一个消息：新学期新气象，为了促进同学间的交流，下节课班会，全班要进行一次大范围的换座位。
对于这件事，周明倒是抱着一种无所谓的态度。
他现在坐在教室的第二排，视力也没有问题，即使被发配到最后一排，对他来说也只是换个角度看黑板而已。
只不过，在印象里，似乎只有寒假自习的那一周，他因为插班的原因坐在了最后。在以往正常的学期中，他的位置始终稳定在教室的二三排。
“难道是因为成绩不错的缘故？”周明在心里暗自揣测。
听说很多高中都不会再进行成绩排名，但即便如此，一个人的学习成绩如何，老师心里也是有数的。所以，这似乎是个合理的解释。
抱着这样的想法，时间来到了下午的班会。
班主任拿着一张A4纸走进教室，用透明胶带将其贴在了黑板上。
待前面没人后，周明走上去扫了一眼。
“倒数第三排，中间……看来我的好运气到头了。”
这是一个极其平庸的位置，既不是学霸区，也不是学渣区，属于那种很容易被老师视线忽略的盲点。
认命般地搬起课桌，在一片桌椅拖动的嘈杂声中，周明挪到了指定的位置。
新同桌已经先一步安顿好了。
那是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清秀的男生。
周明认识这个人，虽然不熟，但也好过和女生坐在一起。
如果是女生的话，会有很多不便之处。
试想一下，如果和班级里最漂亮的女生坐在一起，哪怕是在上课，也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射过来的视线。
虽然明知道那些目光不是在看自己，但那种处于焦点边缘的感觉，依旧让他有些不自在。
而且，和男生坐在一起更自在。偶尔胳膊肘碰到，或者腿挤到一起，大家都不会在意，不需要像面对女生那样，生怕产生什么不必要的误会或冒犯。
……
晚自习回到家，书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陈清瑶：“我们班今天换座位了”
“巧了，我们班也是。”
“猜猜看，我现在坐哪”
“最后一排靠窗？”
“错”
“倒数第二排，靠门？”
“？你怎么知道的？我现在坐的位置，就是寒假自习时的位置”
“寒假自习的时候，感觉你们班的老师，会把漂亮的女生安排在后面。再加上你个子比较高，坐前排容易挡住别人。不过将你放在最后一排也不合适，所以……”
指尖悬停在发送键上，周明看着输入框里的这一长串字。感觉这一大堆话，怎么看都显得不合适。
最终，他只发送了两个字：
“直觉。”
实际情况是，他也想不出更好的回复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