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里，陈清瑶看着对面发来的两个字，笑着回复道：“好吧，你的直觉真准。”
简单回复过后，她刚准备锁屏，整理一下化学笔记，屏幕却再次亮起。
“清瑶，睡了吗？”是赵晚晴发来的。
“睡了”陈清瑶秒回。
“我猜你肯定没睡，又在偷偷地卷吧？”
“萨斯噶晚晴sama！但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偷呢”
“别卷了，上号打一会儿游戏？”
“不玩。我化学笔记还没整理完呢，这本来是昨天的任务，结果熬夜看番拖到了今天”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中”良久，最后跳出来一行字：“行吧，既然你不来，那我去找周明了。”
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名字，陈清瑶的指尖在半空中悬停了两秒。
但也仅仅是两秒。
最终，她还是按灭了屏幕，将手机反扣在一旁，翻开了面前的化学笔记。
……
“三十一、三十二、三十三、三十四……”
客厅沙发旁，周明照着视频教程，一丝不苟地做着俯卧撑。
在此之前，一整个二月，他每天都会进行适量的训练。只不过直到刚才，他才意识到自己以前的一些动作——譬如俯卧撑和深蹲，发力点似乎不够标准。
“嗡——”
放在地板旁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打断了他的计数。
周明停下动作，撑起上半身，先是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九点半。这个时间点，谁会找他？
他拿起手机，解锁屏幕。X信置顶的消息栏里，赫然躺着赵晚晴的名字。
“在？”
简简单单一个字。
周明盯着屏幕，眉头微微皱起。要不要装作没看见呢？
隐隐有一种直觉告诉他，如果回复了这条消息，接下来会发生很麻烦的事情。
算了，还是装没看见吧。等到明天早上，再回一句“昨晚睡得早”之类的借口……
正想着，还没等他放下手机，对面又甩过来一条消息：
“我知道你没睡。”
“……”周明的手指僵在半空。
这下好了，被预判了。如此一来，他更不能回消息了，否则就是坐实了自己刚才是在故意晾着她。
“嗡——嗡——”
没过两秒，手机又开始震动起来。这次不是文字，而是直接发起了语音通话。
周明依旧选择沉默。他看着那个跳动的头像，奉行“眼不见心不烦”的策略，转身准备去卫生间洗漱，然后直接睡觉。
好在，语音通话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就因为无人接听而自动挂断。
放弃了吗？
正当周明以为逃过一劫时，手机屏幕再次亮起。赵晚晴发来了一段长长的文字：“既然不想回消息，那当面说也一样。明天早自习下课，我去你们班门口等你。”
看到这串文字，周明刚迈进卫生间的腿，硬生生地收了回来。
他不想那个女生过来找自己。不用想都知道，如果赵晚晴这种级别的女生，大清早冷着一张脸站在六班门口指名道姓地找他，不出半个课间，整个班级都会流传起关于他的八卦。
即使他不加班级群，也能猜到，某些人一定会拿这件事当成谈资。
这并非恶意的揣测，只是一种合理的假设。他讨厌麻烦，也讨厌成为焦点。
真麻烦。周明拿起手机，快速敲字回复：“有什么事吗？”
“不装睡了？”
“刚才在洗澡，没听见。”
赵晚晴没有在这个拙劣的借口上浪费时间，直接发来了一张图片。
那是一个射击游戏的活动界面，一把限定枪械皮肤占据了主要画面，底下是一行小字：【邀请新用户注册，即可领取】。
“帮个忙。”
“玩游戏？”
“我不缺队友，缺人头。这个活动很快就会截止，我还差最后一个新用户邀请。”
原来只是这种事……周明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只要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就好。
“谢谢，但是有点晚了，而且我对射击游戏不感兴趣，想睡觉了。”
本以为拒绝得足够干脆，谁知对面很快回复道：“不需要你玩。下载，注册，填我的邀请码。五分钟的事。”
还没等周明想好怎么推脱，下一条消息紧接着弹了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交易意味：“帮我弄完这个，明天我不会去六班找你。另外，作为交换，这学期重点班的数学卷，包括答案在内，我可以复印一份给你。”
“……”周明盯着屏幕。
没有撒娇，没有请求，只有冷静的陈述，以及……一个无法拒绝的筹码。
如果不答应，明天早上社死；如果答应，只需五分钟，不仅能换来安宁，还能得到重点班的数学卷子。
这根本不是商量，这是一场不对等的谈判。
周明沉默了三秒，最终还是打开电脑，按照那个链接，下载了游戏。
……
“这不是还可以吗？”
耳机里，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称赞。听不出太多的情绪，但对于赵晚晴来说，这已经算是难得的认可。
书桌前，周明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战绩面板。他的战绩排在队伍第三，不算拖后腿，甚至还有几个亮眼的操作。至于第一名，毫无悬念，自然是那个ID叫“SunsetShine”的家伙。
他有些意外。自己这蹩脚的游戏水平，竟然能跟上节奏。难道是一整个二月的坚持锻炼，连带着反应速度和手眼协调能力都变强了？
当然，更让他没想到的是，赵晚晴打起枪战游戏来竟然这么凶悍。
“运气比较好，捡了几个漏。”他压低声音，谦虚地解释道。
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半。虽然这间租屋的隔音效果尚可，但他还是下意识地压低了音量，不想惊扰到邻居。
因为只有一个耳机，他们又是X信通话，所以耳机连在了手机上，他听不到游戏的声音。
新的一局开始。
在一波激烈的遭遇战后，三个路人队友瞬间白给，只剩下了他和赵晚晴两人。毫无意外，他们被对面的五人小队包围在了B点。
屏幕左下角的聊天框开始滚动。
一号：“怎么不开麦报点？哑巴？”
二号：“还说别人呢，你也没报点啊，送得比谁都快。”
一号：“你们都不说话，我说个屁！”
周明没理会这些无能狂怒。他注意到，屏幕左侧属于三号的喇叭图标亮了起来——那是赵晚晴的麦克风。
“时间太晚了，不想吵到邻居。”她淡淡地开麦说道，依旧一副高冷的态度。
聊天框停滞了一秒。
一号：“我去，女的？”
二号：“妈妈！带带我！！”
“……”周明看着那个突兀的“妈妈”，一头雾水。
什么意思？现在的网络游戏里，认亲戚这么随意的吗？
耳机里，再次传来赵晚晴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你们男生挺有意思的。每次我一开麦打游戏，不管打得怎么样，总会有人喊妈妈。”
“我从没有这样做过。”周明认真地反驳道，试图撇清自己与这些“男生”的关系。
“呵，你……对面五个压过来了，帮我扔个闪光弹！”
周明却操控角色缩在掩体后，一动不动。
“扔啊！”
“……刚开始的时候，你嫌弃我乱扔闪，让我别再买了。”
“啧。”
耳机里传来一声恨铁不成钢的咋舌声。
随着屏幕变灰，赵晚晴的角色倒在了血泊中。
“抱歉。”周明见自己随后也被乱枪打死，有些愧疚。
“没事。你毕竟是新手，不用往心里去。”赵晚晴的声音恢复了平淡，“主要是那三个队友，送得太快了。”
看着自己滑落到第四的战绩，周明知道这是对方的安慰。虽然那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多少暖意，但这种把锅甩给路人的行为，还挺“护短”的。
一段时间后，游戏结束。
“时候不早了。”
“是啊。”周明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还有十分钟，就是十一点了。
“说起来，今天我们班换座位了。”
赵晚晴那边传来了鼠标点击的声音，似乎正在关闭电脑。
“呃……我们班也是。”周明想起几个小时前和陈清瑶的对话。
“猜一下，我现在坐在哪？”
又是这个问题……似曾相识的对话让周明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他沉吟片刻，给出了一个反直觉的答案：“……没换位置？”
理由很简单：寒假自习那一周，赵晚晴的位置就雷打不动。原因他也大致能猜到——如果把她安排在中间或者前排，男生的注意力估计都在她的背影上，根本没心思看黑板。
耳机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随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布料摩擦的声响。
赵晚晴一边换睡衣，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猜对了。哼，你该不会是今天偷偷跑到我们教室门口，偷看了吧？”
“怎么可能啊……”周明无语，同时点击电脑屏幕上的“关机”。
“所以，我稍微有点不爽。”
“不爽？”
“是啊。一直被按在最后一排，就像被老师针对了一样，感觉像个被孤立的坏学生。”
“我想，这可能是因为……”
“我知道。”赵晚晴打断了他的分析，“身为女生，我能察觉到那些视线。”
“……”
“不过，有点麻烦的是，我的近视最近好像有点加重了。”
“你……之前近视？”这一次，周明是真的惊讶了。
“当然。我一直都戴着隐形……喂，周明。”
赵晚晴语气一顿，声音冷了几分，“你别告诉我你忘了。我初一的时候，可是一直戴着框架眼镜的。”
回应她的，是一阵尴尬的沉默。而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你这……算了。”
那一头的声音里透着明显的失望。紧接着是关灯的“啪嗒”声，脚步声，以及身体陷入柔软床铺的闷响。
“……没记错的话，是一个金属的细边镜框。”
就在赵晚晴准备挂断的时候，周明的声音突然响起。
“颜色是……那个颜色好像叫玫瑰金？”他不太确定地说道。
虽然是几年前的事情，虽然那时并没有太多交集，但毕竟是班级里最漂亮的女生，正值青春期的男生，多少都会在潜意识里留下一帧画面。
之所以会忘记，大概是因为从初三同桌的第一天起，她就一直是现在这副模样。
但只要努力回想，那个戴着眼镜、安静看书的少女形象，依然在记忆里熠熠生辉。
耳机那头，赵晚晴的手指停在了红色的挂断键上。
那是她的第一副眼镜，也是她觉得自己最“土”的时期。
“嗯，你没记错。”她的声音轻柔了许多，但也更加简短。
“睡了，晚安。”
嘟。
还没等周明回应，语音通话便被率先挂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