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直接问清楚吗？”
周明听完，有些疑惑地问道。现在，他大概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之所以能得知这些，是因为陈清瑶坚持认为，“这种时候，应该参考一下同龄男生的意见”。
而且，周明毕竟不是重点班的学生，和高逸凡没有任何交集，彼此甚至连联系方式都没有。这种“树洞”般的身份，让郭毅然没有了“说给熟人听会很尴尬”的顾虑。
“我问了。”
郭毅然点了点头，神情黯淡，“逸凡说……他喜欢上了一个女生，希望我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能提供一些帮助。譬如，女孩子一般喜欢什么，或者怎样做能提升对方的好感……”
“……”周明不语。
话说回来，重点班的作业应该很多，到底是哪里挤出来的时间，去……
算了。周明转念一想，自己还有时间锻炼身体、看电影甚至是打游戏，似乎也没资格去指责别人享受青春。
“不对！”
陈清瑶突然眼睛一亮，压低声音兴奋地说道，“班长，你有没有想过，这可能是另一种套路？其实……他喜欢的人就是你！但是因为太熟了不好意思直说，或者怕被拒绝连朋友都做不成，所以才采用这种迂回战术！”
周明听后，眉头微微皱起。
作为旁观者，他心里想到的是另外一种情况：高逸凡的确喜欢上了其他女生，并把郭毅然当成了能提供建议的军师。
而陈清瑶的这番话，会让郭毅然心生幻想。到时候，一旦真相揭开，痛苦只会加倍。
果然，听陈清瑶这样一分析，郭毅然的眼神明亮了几分。
看她这副模样，周明心中一叹。
这种既视感，很像他看过的一些恐怖电影。开场半小时，即使还没有出现人员伤亡，观众也能判断出哪个角色会领盒饭。
比如，当某对男女脱离大部队，一起进入帐篷或小树林，想要进行某种亲昵行为……哪怕怪物还没出来，观众也在心里给他们判了死刑。
一旁，陈清瑶则是稍稍宽下心来。虽然有些牵强，但在“青梅竹马大胜利”的剧本里，这种试探桥段也是有的。
至于班长拿的是喜剧剧本还是悲剧剧本，说实话，她心里也没底。
“明天……我本来约了逸凡，想着像往常那样，一起去书店买这个月的新刊。”
郭毅然突然想到了什么，说道，“但是他拒绝了，说是有其他事情，没办法陪我。而且，下个星期日……就是我的生日……”
“我知道了！”
陈清瑶一把握住班长的手，斩钉截铁地说道，“他肯定是想给你买生日礼物！为了给你一个惊喜，所以才找借口推掉了明天的约会！”
类似的剧情，她在游戏和动漫里见过太多了。
因为心里装着对方，所以才忍痛拒绝了惯例的约会，只为了去准备一份独一无二的礼物。
等到对方生日的那天，故意装作忘记，拖到聚会结束的最后一刻，再突然掏出礼物，轻描淡写地说一句：“你不会以为我忘了吧？”
然后，接受礼物的人因为巨大的反差和惊喜，感动得热泪盈眶。
送礼物的人反而慌了手脚，笨拙地问：“你怎么哭了？”
这时候，女主角就可以一边流泪一边笑着说：“因为太高兴了啊，笨蛋。”
再然后，两人的关系顺理成章地升温，直到Happy Ending。
没错，一定是这样的。
心中的剧本已经写好，陈清瑶愈发笃定，她低声提议道：“为了验证这个猜想，也为了让你安心，我们明天可以跟踪高逸凡，看看他到底去干什么！”
“？”
周明一脸疑惑地看向她。心说高逸凡只是说自己“有事”，并没有说要“外出”啊，万一他只是在家补觉呢？
但郭毅然已经被那个“生日惊喜”猜想冲昏了头脑，完全没有考虑到逻辑漏洞。
“好。”她点了点头。
“嗯！我陪你！”陈清瑶重重点头，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模样，随后看向正准备继续写作业的某人。
周明疑惑，指着自己问道：“我也要去吗？”
这件事，好像和他没什么关系吧？而且跟踪这种事……暂且抛开道德和法律不谈，难道不是人越多越容易暴露吗？
……
次日，周日。
市中心的XX商场一楼。
喧闹的人群中，周明站在巨大的立柱后，看着不远处的那一幕，一时无语。
在一家装修精致的网红店门口，高逸凡正和赵晚晴并肩站着。两人手里拿着刚买的饮品，正笑着交谈什么。
身旁，郭毅然的表情彻底凝固了。
陈清瑶显然也没料到会是这种展开，她愣了一下，连忙干笑着安慰道：“那、那个……向异性咨询买礼物的意见，也是很常见的嘛！你看，我们昨天不也问了周明吗？”
“……”周明保持沉默。
平心而论，陈清瑶的这个说法，在逻辑上不能说完全错误。
只是……他望着远处的两人。不管怎么看，那都不像是“礼物咨询”，而是一场轻松愉悦的约会。
最关键的是，周明想起了昨晚的一条消息。
那是九点钟左右，赵晚晴发来的：
“喂，有男生约我明天出去玩，你来吗？”
他当时正在做物理题，十分干脆地回复道：“谢谢邀请。我明天有事。”
“看恐怖电影？”
“不是，做作业。电影的话，昨天晚上已经看过了。”
那时，他根本没有多想，更没想到赵晚晴口中的“男生”就是高逸凡。
此刻，郭毅然听了陈清瑶的话，眼神里又燃起了一丝希望。
但周明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却越来越强烈。
三人继续保持距离跟在后面。好在是周日，商场里人潮涌动，只要不跟得太紧，很难被发现。
至于跟丢……只要看男士们的目光集中在哪里，赵晚晴基本就在哪里。
“呀，上新了。”
路过一家店铺时，陈清瑶突然停下脚步，有些惊喜地说道。
周明停下脚步，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那是一家充满了二次元气息的店铺，货架上摆满了各种动漫角色的周边。
周明记得这家店。之前和表姐路过时，他对这家店印象深刻——因为里面全是各种昂贵的“铁片”。一个金属徽章加一张贴纸，就能卖几十甚至几百块钱。
当时他还以为是店家想钱想疯了，后来上网一查，才知道是他太落伍了。
“清瑶？”
一个留着红棕色卷发、发型酷似绵羊毛的年轻女性说着，从柜台后走了出来。她手里拿着理货单，看到门口的女生，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看来，这两个人很熟。
“好久没看见你了啊。”女人笑着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下陈清瑶，“怎么感觉你又长高了？”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陈清瑶闻言，连连摆手。于她而言，继续长高并不是什么值得庆祝的好事。
女人微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她的目光先是扫过心不在焉的郭毅然，最后停留在一身黑衣的周明身上。
“同学？”她好奇问道。
“嗯。”陈清瑶点点头，没有过多解释。
她走进店铺，一边盯着那些徽章，一边熟练地问道：“文豪的谷子，有新品吗？”
“啊，有的。”女人热情地招呼道，领着她往里走，“刚到了一批新的亚克力立牌哟，价格嘛……你自己看吧。”
“唔……好贵。我还是看看其他的……千束……小祥……芙莉莲……啊，还有猫猫！那就再拿一个壬氏大人的，凑一对……”
周明没有进去。
他站在店门口的扭蛋机旁，一边听着里面陈清瑶的碎碎念，一边透过人群，注视着几十米外的一家饰品店。
那是高逸凡和赵晚晴刚刚走进去的地方。
那家饰品店的价格相对亲民。周明记得，表姐之前在那里买过项链和戒指，都是情侣款。姑姑虽然脸色不太好看，但最后还是掏了钱。
周明看着那个方向，心里也多了一些希望。难道……真的是给青梅竹马买礼物？
过了一会儿。
陈清瑶提着一个印有动漫角色的纸袋，心满意足地走了出来。
恰好，高逸凡和赵晚晴也从那家饰品店里走了出来。
两人两手空空，并没有提着购物袋。至于高逸凡是否买下了什么东西放在口袋里，或者只是逛了一圈却什么都没买，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根本看不出来。
这种“未知”，反而比直接看到结果更折磨人。
“……算了吧。”
郭毅然突然开口，声音难掩疲惫，“我们还是回去吧。对，这个月的新刊还没买……我还是去书店看看吧。”
那是她和高逸凡原本约定好要一起做的事情。现在，她想一个人去完成，仿佛这样就能假装一切都没有改变。
说着，她转过身，背对着那两人的方向，迈开了步子。
陈清瑶张了张嘴，正想说点什么挽留的话，却看见那个扎着马尾的背影，仅仅走出了两步，便僵在了原地。
一秒，两秒……最终，她转过身来。
“……还是跟上去，再看看吧。”
说完，她没有等另外两人回应，便急切地在人群中搜寻那两人的身影，然后自顾自地跟了上去。
周明站在原地，看着前方那个倔强的背影，并没有觉得她反复无常。
昨晚挑选恐怖电影时，在续作和新作之间，他也犹豫了很久。
最终，他选择了新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