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去了？”
公园入口附近的一棵树下，周明看到了独自一人的陈清瑶。
她正孤零零地站在那里，手里提着那个纸袋。
周明掏出手机看了看。还有不到两个小时，就要上晚自习了。虽然还有一点作业没写完，但利用晚自习的时间，完全来得及。
“嗯。班长哭了，我不放心，就让她先打车回去了。”陈清瑶说着，视线却在四周游移，不知是在寻找什么，还是在确认什么。
“怎么了？”
“……”
“在找赵晚晴？”周明猜测道，“我刚才看见她从公园的西门出去了，没走这边。”
他以为陈清瑶是在担心好友。不过，以他对赵晚晴的了解，那个女生应该已经习惯了拒绝别人。
“哦……”陈清瑶点了点头，收回目光。随后，她指着马路对面的几家餐厅，试探着问道，“时候不早了，晚自习前还要吃饭。我们要不要在这附近吃点什么？”
周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是几家装修颇有格调的店，想来人均消费并不便宜。
“我还是回去吃食堂吧。”他给出了一个非常现实的回答。
今天之所以会被拉出来，也是因为她那句“多一个人不容易跟丢，麻烦帮个忙”。
不过，周明觉得自己也不能太不通人情。于是他想了想，补充道：“如果你饿了想吃那些的话，我也可以陪你去。我不吃，等你吃完我们再回去。”
如果是熟人之间，这样做应该没什么问题吧？既是一种礼貌的陪伴，又省了钱。
“噗。”
陈清瑶没忍住，直接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哪有让别人干坐着，眼巴巴看着自己吃东西的道理？那也太尴尬了吧，你也太可爱了。”
“……抱歉。”
周明摇头轻笑，意识到自己又欠考虑了。毕竟和女生单独出来吃饭这种事，在他的十六年人生里确实是盲区。
当然，表姐不算。
“那，我先走了。”
考虑到对方可能还要吃饭，自己杵在这里也不合适，周明便往附近的公交站点走去。
然而，刚走出没几步，身后并没有传来脚步声分离的动静。
他停下脚步，疑惑地转过身。
只见陈清瑶依旧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亦步亦趋。
“怎么不吃了？”
“啊，我突然想了想，还是去食堂吃吧。”
陈清瑶说着，上前两步，煞有介事地晃了晃手里的纸袋，表情变得严肃起来，“那种人多的餐厅，万一不注意被偷了怎么办？还是学校安全。”
袋子里装着的，自然是那些价格不菲的徽章和立牌。
考虑到那些东西令人咋舌的单价，周明也就没说出“谁会偷啊”这种没常识的话。
而且没记错的话，刚才那家谷子店的货架上，确实贴着诸如“不准偷偷拿，基德也不行”、“店内有监控，偷拿东西会被店长做成吧唧”之类的警示语。
虽然看不太懂那些梗，但偷东西确实是不对的，防人之心也不可无。
“也是。”他点点头。
两人并肩向公交站走去。
走了一会儿，穿过一个十字路口时，陈清瑶的脚步突然慢了下来。
“那个。”
她停下脚步，指着街角的一家店铺。
周明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发现不知不觉间，两人竟然走到了第一次外出时去过的二手书店附近。而书店不远处，是一家卖菠萝包的烘焙店。
“不知道那家店还在营业吗……”她喃喃自语。
“那就……去看看吧。”周明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五点四十，还来得及。
三月中旬，白昼渐长。
两人来到店门口，发现相比上一次，店门外多了一个立式黑板招牌。
上面用彩色的粉笔画着夸张的图案，写着几个大字：【限时福袋！9.9元欧气满满！】
下面的小字写着规则：福袋内随机包含店内售价10元至30元的面包或甜点组合。购买时间仅限周六、周日晚18:00至20:00。数量有限，售完即止，每人限购一份。
或许是这种“盲盒+捡漏”的营销策略太成功，此时虽然还没到六点，店门外就已经排起了一条小长队。
队伍里大多是年轻的男女。XX市虽然不是什么大城市，但也有几所大学，看那些人的穿着打扮，应该是大学生。
不过，身边这位女生的身高和气质，混在大学生堆里也毫无违和感。
“唔……”
陈清瑶站在队伍末尾不远处，盯着那个招牌看了好一会儿。
周明再次掏出手机。屏幕显示：17:45。
晚自习是七点开始。如果现在去排队，即便六点准时开售，买完再坐公交回学校，还要加上晚高峰的堵车时间……去食堂吃晚饭肯定是来不及了，甚至可能会迟到。
“我们走吧。”
似是察觉到了他看时间的动作，陈清瑶收回目光，转过头冲他笑了笑，“如果是周六就好了，不用这么赶时间。”
“是啊。”
周明赞同地点了点头。如果是周六，没有晚自习的压力，哪怕在这里等到天黑也没什么。
但今天是周日。
两人转身离开，来到了附近的公交站台。
站台上的人不少。等车的间隙，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默。
周明微微侧过头，用余光观察着身边的女生。
她看起来有些魂不守舍，虽然眼睛看着前方，但时不时会假装不经意地回头，瞥向那家烘焙店的方向。
第三次，周明拿出了手机。
屏幕亮起，时间跳到了18:00整。
烘焙店那边，应该开始发售福袋了。
理智告诉他，现在上车回学校是最正确的选择，既能按时吃饭，又不会迟到。
但是……
那个女生回头时的眼神，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小时候。那时，他从农村来到县城的商场，路过了一家卖玩具枪的店。
“那、那个……”
“……嗯？”陈清瑶的反应慢了半拍，有些茫然地转过头看过来，“车来了吗？”
“没有。我刚才，算了一下时间。”周明清了清嗓子，自顾自地解释道，“你看，这趟公交车迟迟不来，估计是堵在路上了。就算现在来了，路上也会堵。等到了学校，可能已经是六点半多了。跑到食堂，排队打饭，再吃饭，回教室肯定超过七点……”
“也是呢……”陈清瑶微微蹙眉，显然也担心迟到的问题，“那要不我们打车回去吧？拼个车，很快就能到学校。”
“……是这样没错。”周明卡壳了一下，随即迅速调整策略，视线飘向烘焙店的方向：
“不过既然决定打车了，那我们就省下了不少路上的时间。现在的路况，打车肯定比公交快。所以……”
他顿了顿，给出了最后的结论：
“既然时间充裕，那就去那家店看看吧。虽然晚餐只吃面包，营养确实单一了点，但是偶尔一次的话，应该也没什么关系。”
陈清瑶愣愣地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眨了眨。随后，她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就那么想抽那个福袋？”
周明面不改色地点头，顺手给自己找了个台阶：“怎么说来着……对，赌徒心理。我也想看看9.9元到底能开出什么。”
说着，他已经率先转身，迈步朝那个方向走去。
也就在这时。
“嘀——嘀——”
一辆闪着转向灯的公交车，恰好缓缓驶入了站台。
正是他们要等的那一班。
周明脚步一顿，然而，身后的陈清瑶却连看都没看那辆公交车一眼。
她三步并作两步，直接越过周明，走到了他的身前。
“快点快点！那个福袋可是数量有限的！”
说完，她快步走向了那家烘焙店。
……
“没……没了？”
推门进店后，看着空空如也的活动柜台，陈清瑶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问道。
这才六点零几分啊，距离活动开始还不到十分钟，卖得这么快？
“……”
身后的周明也是一阵无语。他回想了一下刚才进店时的场景，确实，门口那条原本排着的长龙已经不见了。他原本还以为是大家都进店了，没想到是已经“战斗结束”了。
柜台后，穿着棕色制服的店员女生歉意地笑了笑，解释道：
“实在抱歉，因为今天外面的气温降得有点快。店长担心大家在外面排队太久会感冒，所以临时决定提前售卖了……加上每人限购，大家动作都很快，所以……”
原来如此。
看来，就在他们去公交站纠结的那几分钟里，福袋就已经开始发售了。
周明心中暗叹一声。
哪怕他平时心态再平稳，此刻也不免生出一丝懊悔。如果刚才在车站没有犹豫，如果再果断一点直接过来，或许就能赶上了。
现在的局面是：不仅福袋没抢到，公交车也错过了。这就是所谓的“赔了夫人又折兵”吧。
“这样啊……那算了。”
出乎意料的是，陈清瑶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失落。她很快调整了情绪，指着玻璃橱窗里剩下的糕点说道：“那给我拿两个菠萝包，再拿两个葡式蛋挞吧。”
既然没有了未知的惊喜，那就选择确定的美味。
“好的，稍等。”
很快，店员将食物分装打包好。
陈清瑶付完钱，提着纸袋转过身，对着周明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走吧，回学校。”
“嗯。”周明点点头，指了指店外的马路，“车已经叫好了，马上就到。”
既然已经错过了公交，打车是必然的选择。他在得知福袋售罄的那一刻，就已经掏出手机下了单。
……
六点三十左右，夕阳的余晖彻底散去，路灯亮起。
网约车停在了学校北门的路边。
周明看了一眼时间，心里盘算着：现在跑着去食堂的话，应该还来得及。
“给、给你。”
刚下车，身旁就传来陈清瑶有些含糊不清的声音。
周明转头，发现她嘴里正嚼着最后一口蛋挞。在车上的时候，她已经吃掉了一个菠萝包。
此刻，她将手里剩下的那个装着面包和蛋挞的纸袋，不由分说地递了过来。
“这个给你，还热着呢。”
“不用了，我去食堂……”
周明正想推辞，却听她咽下嘴里的食物，理直气壮地说道：“拿着吧。正好，用来抵刚才打车的车费。”
面包加蛋挞的价格……打车到学校的费用……
“我把差价补给你。”简单估算了一下，周明发现，自己应该再补一些钱。
“行啦行啦。”陈清瑶打断他，直接将纸袋塞进了他的怀里，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剩下的部分，就当作是你陪我和班长出来逛街的‘辛苦费’。拜拜~”
说完，她没等周明反应过来，便转身走向了北门附近的那家书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