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琪，看什么呢？”
从学校北门的小卖部出来，石蕾手里拿着一袋刚拆封的薯片，发现身边的朋友正站在台阶上，目光有些失焦地望着远处的某个方向。
“……没什么。”王琪收回视线，掩饰性地打了个哈欠，眼神重新变得慵懒而散漫。
只是看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家伙罢了。一个让她想起了一些不太愉快回忆的家伙。
“还说‘没什么’，你刚才绝对是在盯着谁看吧？”
石蕾显然不信，她凑到朋友身边，顺着刚才的视线方向张望了一番，然后故作夸张地捂着嘴说道：“哎呀，那个方向……好像有几个帅哥呢。难道是春心萌动了？”
“少来。”王琪翻了个白眼。
“哈哈，被我说中了吧！”
两人一边胡扯着，一边朝着第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距离晚自习开始还有一刻钟，时间绰绰有余。
不过，就算来不及又如何？
作为一个被安排在教室角落的“问题学生”，王琪早就习惯了各种训斥。
那些老古板们说再多也没用。在这个唯成绩论的重点班里，就算她在课堂上打瞌睡、偷偷吃零食，也改变不了她是年级前二十的事实。
只要成绩单足够漂亮，所有的违纪行为都可以被视作“天才的怪癖”。
顺便一提，她身边这位看起来咋咋呼呼的朋友石蕾，也是个稳定在年级前三十的狠角色。
“高中生活真没意思啊。”
来到第一教学楼北门入口的时候，石蕾往嘴里塞了片薯片，垮着张脸吐槽道，“开学前一周，我去我哥的大学逛了逛。啧啧，那才是人待的地方。”
“哦？有那么好？”
王琪挑了挑眉，似乎提起了点兴趣，“说说看，都有什么？”
“首先，四人宿舍，上床下桌，带独立卫浴和阳台。”
“……那确实。”王琪点了点头。和她们现在这种八人宿舍相比，简直是天堂。
“而且就算住宿，晚上不回去也没人管你。吃烧烤、网吧通宵、去KTV唱歌，想去哪就去哪，根本没有查寝这一说。”
“嗯，听起来不错。但是大学也有考试吧？”
“有是有。但我哥说了，只要不想着保研卷绩点，考试周那几天突击一下，随便学学就能过，很容易的。”
“呵，这才是最爽的。”王琪轻笑一声。
“是吧！唉，还有两年半，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石蕾有些痛苦地揉了揉脸，“我现在就担心，今年暑假会不会也像寒假一样，被我老爹扔回学校上那个该死的自习……对了，说起寒假自习，有件事忘记告诉你了。”
“什么事？”
两人已经爬到了三楼。
“寒假自习的时候，你的座位被人给占了。”
“哼，这就是老虎不在山，猴子称大王。”王琪冷笑一声。她寒假没有参加学校的自习，因为成绩一直不错，爸妈很宠她。
“嘿嘿，那你猜猜，坐在你那个位置上的，是男的还是女的？”
“服了，既然你都这么问了，那肯定是个男的吧。”王琪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想都不用想，估计是个戴着厚底眼镜、头发油腻的胖子吧？不行，一会儿回去我得好好检查一下，看看课桌底下有没有鼻屎。”
开学第一周，班级进行了换座，但她依旧霸占着那个靠后门的角落。
而左边那个让她讨厌的女人，位置也没变。
“No No No。”
出乎意料的是，石蕾摇了摇头，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不是胖子，也没戴眼镜。”
王琪脚步一顿。两人已经走到了教室后门附近。
“少开玩笑。你可别告诉我，是个帅哥？”
“呃……客观来说，确实长得挺好看的。哎呀，你怎么就不信我的审美呢？我想想啊……”石蕾见她一脸不信，皱着眉头回忆了一下，“我对那个男生的自我介绍印象还挺深的……”
“啊，想起来了。他是六班的，叫周明，明天的明。你要是不信，去他们班看看呗。”
听到这个名字，王琪没有接话，而是面无表情地推开后门，走进了教室。
石蕾也没多想，走向了教室的前排。
就在她们坐下没多久，陈清瑶也气喘吁吁地从后门冲了进来。她先是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发现还有五分钟才到七点，这才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
第一节晚自习结束，课间。
陈清瑶去完卫生间回来，刚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就感觉身后有人用笔戳了戳她的背。
“嗯？”她有些奇怪地转过身。
坐在她身后的，正是王琪。开学这么久，她们之间的交流几乎为零，比和班长郭毅然说话的次数还少。
至于班长……此时那个位置是空的，看来今天晚上请假了。而高逸凡则坐在不远处，低头刷着题，神色如常，看不出什么异样。
“怎么了？”陈清瑶礼貌地问道。
“我刚才看见你了。”
王琪手里转着笔，脸上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盯着陈清瑶的脸，观察她的表情，“就是在学校北门那里，大概六点半的时候。”
“哦。”陈清瑶眨了眨眼，依旧有些茫然。
这个表情的意思是：然后呢？看见我又怎么了？这不是很正常吗？
“当时你旁边有个男生吧？我看你们聊得挺开心的，而且……我好像看见你给了他什么东西？”
“啊，那是面包。”
陈清瑶恍然大悟，随即大大方方地解释道，“今天下午我去了市中心的一家烘焙店，买完面包准备回来的时候，恰好遇到了那个男生。”
“因为时间太晚了赶不上公交，我们就一起拼了个车回来。但我当时身上零钱不够，是他垫付的车费。作为补偿，我就把剩下的面包送给他了。”
“对了。那个男生寒假自习的时候，就是坐在你这个位置上的。”
王琪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心中暗道：果然。
她没猜错，这两人之间并没有什么特殊关系。
在此之前，她就在心里给那个男生下了定义：一个面对让自己厌恶的女人都能做到随意交谈的男性，不是生理上有缺陷，就是心理上有问题。
对于这种“不正常”的人，她完全没必要为了当初那个“小小的恶作剧”而感到愧疚。
想到这里，王琪笑了笑，换上了一副轻松的口吻：“嗯，其实我也没别的意思。只是那个男生是我初中的同班同学。刚才看着眼熟，又不太确定，所以才跟你打听一下。”
陈清瑶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随后惊讶道：“这样说来，那你初中时，和晚晴也是一个班的呢！”
一旁，正在整理数学笔记的赵晚晴，隐隐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她下意识地侧过头，看了一眼这个方向。
恰好，王琪也抬起头。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了一瞬。随后，两人同时蹙了一下眉，又同时移开了视线。
就在这时，上课铃声响起。
陈清瑶转过身去，结束了这次略显奇怪的对话。
……
三月的第三个星期三，午休时间，图书室。
“那个，女角色……会不会太多了？”
周明在纸条上，工整地写下这句话，然后推给了坐在右边的女生。
昨晚，在完成了所有作业后，出于一种“既然答应了就要认真对待”的严谨态度，他点开了陈清瑶推荐的那部动漫。
那是一部画风精致的作品。但让他感到困惑的是，开场没多久，男主角就像是某种磁铁一样，接二连三地邂逅了各种美少女。
整整三集看下来，除了那个平平无奇的男主角外，几乎没有其他男性角色登场。而且，那些出场的女性角色，无论理由多么牵强，似乎都对男主角抱有某种莫名的好感。
纸条很快被推了回来，上面的字体清秀圆润：
“虽然女角色很多，但是真正的女主角只有一个啦！怎么，不喜欢这种类型的？”
周明想了想，提笔回复：“剧情还好，画质也不错。我只是不理解，为什么那些女生都围着男主转……”
“也不是都喜欢啦！很多角色只是单纯出场，给观众提供想象空间而已。真正对男主有好感的，也就三个人。其他人，我想用‘友情’来形容比较合适！”
“原来只有三个吗？那看来是我误会作者了。”周明写完这行字，将纸条传了回去。心里却在想：三个也很离谱了好吗？
但比起“全员喜欢”，这多少还在可接受范围内。
两人之所以采用这种原始的交流方式，是因为不远处，那位管理员阿姨正在整理书籍。为了不被训斥，传纸条是唯一的选择。
过了一会儿，陈清瑶撕下一张新的淡蓝色便利贴，写了几笔后，推了过来：
“看到哪里了？”
“昨天看了三集。”
“那凭你的直觉，猜出谁是真正的女主角了吗？就是最后会和男主在一起的那个。”
周明看着这个问题，脑海中浮现出前三集的剧情。他略加思索，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
于是，他自信地写道：“嗯，应该是那个短头发、喜欢运动的女生吧。”
纸条传过去。
三秒钟后。
“？？？”
纸条上传回来三个巨大的问号，力透纸背。
“呃……我猜错了？”周明看着那三个问号，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觉得自己没理解错啊。那个短发女生，从小就和男主一起玩，两人的家庭背景相似，爱好也相近。在班级里，他们虽然不是同桌，但是座位也是相邻的。无论是从物理距离还是情感基础来看，这两人在一起都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然而，回复他的纸条上，字迹变得狂草，甚至还加粗了：“当然不是！那个是败犬预定！真正的女主是那个黑长直！！！”
“为什么？”
“三言两语说不清楚，这涉及到‘天降’和‘青梅’的博弈……你往后看就知道了！”
周明读完这段充满专业术语的解释，虽然似懂非懂，但还是点了点头，表示受教。
既然逻辑讲不通，那就当作是作者的恶趣味吧。类似的事情，在恐怖电影里，也是很常见的。
他将便利贴贴在书角，重新拿起笔，准备开始做物理题。
过了几分钟。
手边又多了一张折叠好的小纸条。
周明打开一看，这次的字迹变得柔和了许多：“抱歉，如果不喜欢看那种类型的话，也没必要勉强自己去看的。”
他低头思索片刻，爽快回复道：“好，那我不看了。”
写完这几个字，他就将纸条递了回去。
这句话半真半假。一来，他确实认为，如果不喜欢，那的确没必要强迫自己看下去；二来……看动漫只是一种打发时间的娱乐，如果是为了能和熟人有共同语言，适当的迁就也不无不可。
陈清瑶接过纸条，看到上面那干脆利落的回复，先是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爽快。
但随即，她嘴角上扬，提笔写下了一行新的建议：
“既然你不喜欢这种的，那我给你推荐一部恐怖题材的动漫怎么样？我想那个你应该会感兴趣。”
纸条再次滑了过来。
周明看着那行字，眉毛挑了一下。
“恐怖动漫？这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他在纸上写道。
这倒不是他孤陋寡闻，而是源于一种刻板印象。在此之前，他一直认为“动漫”等于“动画片”，是给小孩子看的东西。
既是给小孩子看的，又怎么会和“恐怖”这两个字沾边呢？所以他从未尝试过去搜索这方面的资源。
纸条很快又推了回来，上面只有简短的三个字，后面跟着一个笑脸符号：
“想知道吗？^_^”
“想。”周明老实地写道。
陈清瑶接过纸条看了一眼，写下了一行让他无语的话：
“嘿嘿，暂时保密。等晚上放学回去，我再发消息告诉你。”
周明看着纸条，心里默默吐槽：只是推荐一个名字而已，这也要卖个关子吗？
不过，他并没有觉得反感。既然对方说是“恐怖题材”，那多少还是勾起了他的一丝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