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尝尝。”
陈清瑶说着，嘴角带着笑意，正准备伸手去拿那袋软糖。
突然，她的手在半空中顿住了，脸色微微一变。
没有任何解释，她迅速收回手，一把拎起挂在椅背上的书包，匆匆往外走去。
“？”
周明虽然有些疑惑，但稍加思索，很快便意识到了什么。
没过多久，也就是陈清瑶刚离开不到一分钟，一道熟悉的身影便出现在了书架旁。
郭毅然。
她手里拿着一本杂志，从表情里看不出情绪。看到周明身边的空位，她极其自然地坐了下来。
“这里……”
周明本想提醒一句，刚才陈清瑶坐在这里。然而，还没等他把话说完，郭毅然便主动开口，打断了他：
“上周日，高逸凡送了我生日礼物。顺便……他向我表白了。”
“……”
这突如其来的巨大信息量，让周明止住了原本准备说的话。
现在，该做出什么反应？
是应该笑着说“恭喜”吗？还是应该八卦地追问“那你答应了吗”？
但看着身边这个女生，周明内心深处却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她的心情并不好。不是指现在的状态，而是指在提起“被高逸凡表白”这件事时，她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喜悦。
对，不对劲。
周明突然反应过来一个细节：之前聊天时，郭毅然提起那个人，总是亲昵地叫“逸凡”，而刚才，从她嘴里说出来的，却是连名带姓的“高逸凡”。
称呼的疏远，往往代表着心理距离的拉大。
再平心而论，这真的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吗？
自己暗恋多年的青梅竹马，没有主动向自己告白，而是在被另一个女生——一个比自己更漂亮的女生拒绝后，才转过头来，向自己表白。
这算什么？
退而求其次的妥协？还是受伤后的心理慰藉？
联想到之前郭毅然那句恶毒的“老鼠屎”，周明心中猜测，以这个女生的自尊心，她大概率是拒绝了，或者至少是大吵了一架。
“我答应他了。”郭毅然盯着桌面，自顾自地说道，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好吧。周明在心里默默扶额，自我检讨：看来，我确实不懂女人心。
不过，即便听到了这个“大团圆”结局，他依旧无法说出“恭喜”二字。
因为在这个女生的脸上，他看不到恋爱中应有的甜蜜或羞涩。他虽然没有谈过恋爱，但也见过表姐提起男友时的样子。
“之前的事情，谢谢你了。”
郭毅然转过头，轻声说道。她指的，是那天在商场帮忙跟踪高逸凡的事。
“没什么。”
周明语气平淡，将视线移回自己的习题册上，“那天我写完作业了，闲着也是闲着。”
他不希望得到感谢，更不想承这份情。此时此刻，他只想将自己从这件事里摘出来。
好奇害死猫。他怎么就忘了这个至理名言呢。
“唉，还是有点不甘心啊……”
郭毅然趴在桌子上，下巴垫着那本杂志。她的声音很轻，既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身边的人倾诉。
周明没有理会。他低着头，在草稿纸上演算着物理公式。面对这种情绪化的发言，沉默是最好的回应。
“我想报复他一下。”
身旁幽幽地传来一句。周明依旧保持沉默，仿佛没听见。
“喂，周明。”
郭毅然突然转过头，盯着他的侧脸，冷不丁地问道：“你之前，有没有和女生接过吻？”
听到这句突兀且越界的话，周明手中的笔一顿。他停下动作，皱眉看向身边的女生。
此时的郭毅然，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透着一股不正常的狂热。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正站在悬崖边上，随时准备跳下去，还要拉个垫背的。
“抱歉，这是一件比较隐私的事情。”周明收回目光，语气生硬地拒绝了回答。
“原来如此……看你的反应，是没有经历过吧。嗯，稍微有点意外。”
被看破了。周明心中无奈，但他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可是下一秒，一只手突然覆上了他的右手手背。
“那，要不要和我试一下？”
郭毅然将身体微微向前，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诱惑，又带着一丝报复性的快感，“反正我们都没有经验，不如……当作一种练习？”
服了。
周明看着那只手，心中只有这两个字。
他大概理解这家伙的脑回路了。
因为青梅竹马并没有将她放在第一顺位，因为那份恋情里掺杂了退而求其次。所以，她感到屈辱，想要进行所谓的“报复”。而她想到的报复手段，竟然是利用自己来进行某种类似于“出轨”的行为，以此来平衡内心的不甘。
简直不可理喻。
周明正想把手抽回来，冷冷地说一句“这种事麻烦你去找别人”，一旁的书架，突然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班长？”
是陈清瑶。她背着书包，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
郭毅然瞬间将手缩了回去，同时迅速调整坐姿，故作自然地转过头问道：“清瑶？你没回家？”
陈清瑶那双清澈的眼睛在两人之间扫过，视线在周明的手背上停留了一瞬。她点了点头，语气轻快：“嗯，今天中午有点事，就没回去。”
说着，她径直走到周明左侧——确切地说，是与他呈直角相邻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下。
周明其实猜到了这个女生刚才去了哪里，也就没有多嘴。
想了想，他先是将桌子上的水果软糖推到陈清瑶面前，然后迅速站起身，说道：“我出去一趟。”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座位。
他不是想去方便，只是想离那个情绪不稳定的班长远一点。
从卫生间洗了把脸回来后，周明没有回座位，而是径直走向了门口的休息区，在沙发上躺下，戴上耳塞，闭目养神。
比较麻烦的是，看来郭毅然以后每天中午都会来这里。
仔细想想，那个女生之前确实提到过，她没有午睡的习惯，中午也不回家。从上学期开始，她不是待在教室，就是来图书室。
如此一来，周明突然意识到，原来自己才是那个后来者。
之所以一直没有注意到她，多半是因为两人之间隔着书架，恰好挡住了彼此的视线。
……
书桌旁。
在周明离开后，陈清瑶拿起了那包水果软糖。
撕开精致的包装袋，她往里看了一眼。只有四颗。
这个牌子她有点印象，一包就要八块钱。算下来，相当于一颗糖就要两块钱。
平时她是不会买这种零食的，毕竟省下五六包的钱，都够她买一个吧唧了。
“难道……真是特意为我准备的？”
陈清瑶心里有些不确定，但她也不想主动询问，那样显得太自作多情。
这时，感觉到旁边的视线，她转过头，见郭毅然正看着自己。
陈清瑶捏起一颗软糖放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笑着寒暄道：“班长，感觉你今天心情很不错的样子呢。”
实际上，她完全没有这种感觉。郭毅然身上的气压低得吓人。
而且换做平常，出于礼貌和分享欲，她或许会把手里的糖分给对方一颗。但今天，看着袋子里仅剩的三颗糖，她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护食心理。
不想分。
因为……糖太少了，不够分。
郭毅然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幸福：“我和逸凡……关系更近了些。就在上周日，我生日那天。”
“哇哦……”
陈清瑶微微张大嘴巴，做出一副恰到好处的惊讶表情。紧接着，她将第二颗软糖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真好啊，有情人终成眷属呢~”
“……”郭毅然没有接话。
身为班长，她很清楚眼前这个女生的性格。陈清瑶绝不是那种喜欢在背后嚼舌根、或者性格恶劣的人。
相反，班级里大多数女生都挺喜欢她，愿意亲切地叫她“清瑶”，就连赵晚晴那个眼高于顶的家伙也不例外。
但不知为什么，刚才那句“有情人终成眷属”，她竟然听出了一丝阴阳怪气。
不过转念一想，对方之前可是真心实意地帮自己出谋划策，甚至还陪着去跟踪高逸凡。自己这么想，未免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心中有些愧疚，郭毅然诚恳地说道：“谢谢。另外，也谢谢你那天零点的生日祝福。”
没错，上周日她生日的时候，陈清瑶是卡着零点给她发的X信祝福，这份心意她是记得的。
“没事没事~大家都是同学嘛。”
说话间，陈清瑶已经将剩下的两颗糖一股脑都塞进了嘴里。随后，她有些含糊地转移话题：“对了，班长你平时中午都会来图书室吗？”
“差不多吧。”郭毅然看了一眼那个已经空了的包装袋，简单解释道，“我家就在学校后面的小区，虽然离得近，但我在食堂吃完午饭，基本都会留在教学楼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