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小区北门的门禁，四周变得静悄悄的。
正当周明放慢脚步，准备享受这份午后的宁静时，身后传来了一句清冷的女声：
“等我一下。”
周明停下脚步，回过神转头看去。午后的阳光下，赵晚晴正快步朝这边走来。
类似的情景，他好像经历过几次。如果是陈清瑶，多半会伴随着书包挂件的叮当声，一路小跑着冲过来，甚至还会带起一阵风。
但赵晚晴不同。她的步伐虽快，却透着一股从容，没有任何慌乱。
看着她走近的身影，周明不由得有些恍惚。
寒假的时候，这个女生如果想叫住他，多半只会站在原地，像使唤某种宠物一样，傲慢地对他抬起下巴，用眼神示意他过去。
果然啊，人类是会随着年龄的增长，变得更加成熟，也更加懂得尊重他人的。
现在的她，学会了用平等的姿态去叫住别人，也学会了基本的尊重。想到这里，周明心中竟莫名生出几分欣慰，连带着刚才被她拿来当挡箭牌的那点不快，也随之消散了大半。
不对……等等。
他又不是在玩什么养成游戏，更不是养女儿，这股老父亲般的欣慰感是从哪冒出来的？
周明在心里摇了摇头，打散了这些荒谬的胡思乱想。
“你那是什么表情？”
赵晚晴走近后，敏锐地捕捉到了男生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古怪神色，不由得蹙眉问道。
“没什么。”周明迅速收敛了神色，恢复了平日里的淡然。他当然不可能实话实说，告诉对方自己刚才产生了一种“慈父般”的感慨。这种话要是说出口，对方绝对会报警，或者直接用书包砸过来。
两人并肩朝小区的深处走去。
此时还不到下午一点，小区里的住户大多正聚在餐桌前享受午饭，或是已经开始了午休。甬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这也是周明愿意结伴而行的原因——这里足够安全，不必担心被人撞见而产生误会。
“所以……你真把那个游戏卸载了？”
赵晚晴将语气控制得很好，看似漫不经心，但周明还是听出了一丝咄咄逼人的意味。
“没有。”
既然高逸凡已经不在场了，也就没必要继续维持那个谎言。
赵晚晴脚步未停，她只是稍加思索，便想通了其中的“关键”。她侧过头，轻笑了一声：“呵，你就这么不希望我和高逸凡一起玩游戏？”
“？”
周明脚步微滞，侧头看向她，满脸问号。
什么意思？
这逻辑是怎么跳跃的？他没卸载游戏，是为了以后偶尔能玩一下。而在校门口撒谎说卸载了，只是不想被那个自我感觉良好的“男主角”看低。
怎么到了她嘴里，就变成了他在“通过撒谎来阻止她和别人组队”？
为了防止误会加深，周明张了张嘴，正准备主动解释一下前因后果。
“既然游戏还留着，那今晚开一局？”
赵晚晴并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而是轻快地发出了邀请。
她似乎心情不错，脚步都比平时轻盈了几分。午后的微风拂过，她脑后的低马尾轻轻晃动，几缕碎发垂在耳畔，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金色。
那身被无数学生吐槽“土到掉渣”的蓝白校服，穿在她身上却显得格外妥帖。她身形高挑纤细，将那毫无美感的运动服撑出了一种少年气。
不得不承认，有些人确实是能靠脸和气质撑起衣服的。哪怕是千篇一律的校服，在她身上也有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青春美感。
“我会问问清瑶有没有空，正好，咱们三个人组个车队。”赵晚晴补充道。
三个人，两男一女……不对，是两女一男，一起组队打游戏。
没有段位歧视，没有勾心斗角，也没有随时会被踢出队伍的担忧。那是周明以前从未经历过的社交体验。
于是，他咽回了那些解释，轻声应允道：“嗯。”
……
回到出租屋，关上房门。
周明换好鞋走进卧室，拿起书桌上的手机。发现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未读消息，来自表姐。
“小明，在吗？”
简短的开场白，意味着后面跟着某种请求或通知。
周明随手回复了一个“在”。
那边回复得很快，几乎是秒回：“我男朋友想要你的X信号，刚才我直接推给他了。记得通过一下哈。”
看着这条消息，周明眉头微皱。
那个男人要他的联系方式做什么？除了寒假那一周见面，他和表姐的这位男友并没有什么私交。两个年龄、生活圈子完全不同的人，实在想不出有什么沟通的必要。
还没等他想明白，X信的“新的朋友”栏里已经跳出了一个小红点。
新的朋友添加请求，头像是一只风景照。对方的验证消息很简单，只有一个名字。
出于礼貌，也出于对表姐面子的顾虑，周明点击了接受。
刚通过好友请求没过几秒，对话框顶端就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嗨，打扰了。”
没有多余的表情包，也没有虚伪的寒暄。
周明也不喜欢绕弯子，手指飞快地打字回复：“没事。表姐说你找我？有什么事直说就好。”
对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随后发来的一行字，却让周明拿着手机的手停在了半空。
“其实不是我要找你。是我的前女友，她想见你一面。”
“？”
这是周明今天遇到的第二件让他感到困惑，甚至觉得荒谬的事情。
前女友？
那个男人的前女友，为什么要见他？这逻辑链条无论怎么拼凑都显得断裂。
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翻涌，周明想起表姐的男友曾盯着他看了许久，然后没头没脑地感叹了一句：“你和我前女友，长得有点像。”
他当时只当那是一句无心的玩笑，但现在看来，对方似乎并没有开玩笑。
他并非父亲的亲生儿子，而这个秘密，姑姑一家都知道。考虑到表姐对那个男人死心塌地的程度，不排除她在闲聊时，将这个属于弟弟的隐私作为谈资告诉了对方。
那么，是因为这件事吗？
难道是因为那句“长得像”，加上“非亲生”的背景，让那位素未谋面的女人产生了某种联想？
可是，这世上哪有这种巧合，又不是古早言情剧。
思索片刻，周明回复道：“想看长相的话，你直接找我姐要照片发给她不就行了？没必要见面吧。”
“照片她已经看过了。”对方回复道，“是你姐发给我的。但我前女友看了之后，坚持说想要亲眼见你一面。”
“……”周明有些无语地看着天花板。
姐啊，你怎么连问都不问一声，就擅自把弟弟的照片发给男朋友的前女友看？这未免也太“大度”了。
“见面就不必了。你也知道，我只是个高中生，平时学业很忙，没时间搞这些莫名其妙的会面。”
“这个她也知道。”
表姐的男友似乎早有准备，或者说，那位前女友早就预判了他的拒绝，“她说不急这一时。等这学期结束，暑假的时候，她会亲自过来见你。”
这语气，听起来不像是在商量，倒像是一种单方面的通知。
周明盯着屏幕，心中的疑惑更甚。对方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对自己有这么大的执念？
“好吧。”
既然对方把时间推到了几个月后的暑假，周明也不好再说什么。但他也不想处于完全被动的局面，于是反问道：“那你有你前女友的照片吗？既然她看过我的，我也应该看看她的吧？”
这是一个很合理的要求。公平交易，既然你要见我，我总得知道你长什么样，是不是真的和自己“有点像”。
可对方的回复再次打破了常理。
“照片我有。但是我前女友特意嘱咐过，你现在不能看。”
“？？？”周明看着那行字，满脑子问号。
这还是现实世界吗？怎么突然画风突变，搞得像是什么规则类怪谈？
“你可以被看，但你不能看对方”，这是什么诡异的设定？
难道看一张照片还需要触发什么特定的前置条件？还是说，看了之后会发生什么不可名状的恐怖事件？
不得不承认，这种故弄玄虚的说辞，反而激起了周明的好奇心。
如果说之前他只是觉得莫名其妙，那么现在，他确实对那个连张照片都不能示人的“前女友”产生了一丝探究的欲望。
过了一会儿，手机震动了一下。
表姐的消息又发了过来：“怎么样？他跟你说了吗？”
周明切回和表姐的聊天界面，简单地将刚才的对话复述了一遍，包括那个奇怪的“暑假之约”和“不可视的照片”。
本以为表姐会吐槽两句，或者解释一下其中的原委。
没想到，表姐回复了一个“OK”的手势，并发来一条语音：“既然这样，那就等暑假再说吧。”
连表姐也是这种态度……周明看着手机，陷入了沉思。看来，这事儿是躲不过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