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晚上七点。
手机屏幕亮起，在群名为“赢一把就睡觉”的群组里，赵晚晴发起了语音通话邀请。
卧室里，陈清瑶神情专注。她正对着展示柜里的一排手办进行微调——恋人、夫妻、兄妹、姐弟、兄弟、姊妹，必须严格按照人物关系图谱来摆放，哪怕是角度偏了一度，都会破坏这神圣的秩序感。
手机震动起来，她戴上耳机，按下接听键，顺手将一个手办挪了挪，漫不经心地回道：“作业还没写完呢，今晚可能不行哦。”
“那我问问周明，看他有没有空。”耳机里，赵晚晴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
陈清瑶摆弄手办的动作一顿。
“他也来？中午在校门口的时候，他不是说把游戏删了吗？”
“是卸载了。”赵晚晴轻描淡写地说道，“不过刚才我和他说了一声，他又重新安装了。可能是还想和我一起玩吧。”
陈清瑶将目光投向展示柜的一角，那里摆着一套《X眼三姐妹》的手办，三姐妹英姿飒爽地站在一起。
“……”她总觉得大姐和二姐的站位怎么看怎么别扭。观察几秒后，她保持着原本的坐姿没动，将身体微微向右挪了几度，换了个舒服的重心，随后对着手机说道：“行吧。那你们等我一会儿，我得去把游戏下载回来。”
其实，那个游戏一直躺在她的硬盘里，从未离开过。
“还在吃饭，稍等。”
就在这时，周明加入了通话。随之而来的，还有吃东西的声音。
“吃什么呢？”
陈清瑶问着，随手撕开一包黑椒味薯片。“咔哧”一声，薯片碎裂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了过去。
这还是上周去超市时随手买的囤货，平时她很少在晚上碰这些高热量零食，但今天不知为何，嘴巴总想动一动。
“咖喱鸡排饭。”周明老实回答，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嚼着东西。
“外卖？”
“不是，学校南门那家，在那家店打包的。”
“哦哦！我知道那家！”
陈清瑶声音微微拔高，仿佛找到了知音，“那家店的咖喱味道很正，既浓郁又实惠。有时候我看动漫里的角色吃咖喱馋了，就会点一份他家的外卖。”
两人隔着网线，把游戏语音变成了美食交流频道。
“咳咳。”
赵晚晴插话了，语气有些凉凉的：“提醒一下，这是为了打游戏才开的语音。如果不打游戏的话，麻烦先把麦克风闭了。”
“哼哼，是不是听见我们吃东西的声音，听饿了？”陈清瑶坏笑着调侃道，又故意咬碎了一片薯片。
“少来。”赵晚晴冷哼一声，声音清冷，“我已经吃过晚饭了。而且我有原则，晚上七点以后绝不会摄入任何零食。自律，懂吗？”
“知道啦，知道啦，赵大公主！自律狂魔。”陈清瑶拉长了尾音，随后看向屏幕，装模作样地说道，“周明，你吃完了吗？我这边游戏可是下好了哦。”
“抱歉，再等我三分钟。”书桌旁，周明看了一眼剩下的半碗饭，决定加快进食速度，不想让两个女生等太久。
“不急不急。”陈清瑶听着那边狼吞虎咽的声音，慢悠悠地说道，“我前天刚看了一个科普视频，吃饭太快对胃不好，而且容易引起血糖飙升。”
周明闻言，手上的动作立刻慢了下来。对这种健康相关的建议，他向来是宁可信其有。
“有道理。那我吃慢点。”他认真地回复道。
耳机那头，传来赵晚晴一声极不耐烦的：
“啧。”
……
随着“匹配成功”的提示音响起，画面加载完毕。
游戏开始。第一局，手枪局。
“是我最熟悉的火海小镇！这局稳了，冲冲冲！”
语音里，陈清瑶的声音充满了活力。伴随着清脆的购买音效，她的人物手里多了一把沙漠之鹰。
“喂。”
赵晚晴冷冷地提醒了一声。在只有800块初始资金的手枪局，起一把700块的沙漠之鹰，通常意味着整活或者白给。
“开个玩笑啦~活跃一下气氛。”陈清瑶连忙将那把“700块”退了回去，老老实实地换成了半甲。
“冲A点，直接走A二楼。”
赵晚晴迅速下达指令，颇有指挥官的风范，“不要在匪口逗留，防止被前压的CT偷人。”
“这张图，我没玩过。”周明看着眼前陌生的建筑群，诚实地说道。之前他只在赵晚晴的带领下打过几次“寒冷沙城”。
“没关系。能分清哪个角色是我和清瑶吗？”
“知道。”
“那就行，不用管怎么走，跟紧我们两个就好。”
“嗯。”
周明操控着手中的角色，乖巧地跟在两人身后。他在小地图上瞥了一眼，发现另外两名路人队友并没有理会赵晚晴的指令，而是自顾自地切着刀，朝着B区的香蕉道跑去。
赵晚晴的指令是在全队麦克风里说的，那两人不知是没听见，还是单纯的有自己的想法。
“经常会有这种情况。”似是察觉到了周明的疑惑，陈清瑶在语音里解释道，“很多人为了清净会把队友语音全部屏蔽掉。没关系，不用管他们，我们玩我们的。”
三人穿过侧道，沿着楼梯迅速爬上了A二楼。
走廊里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三人鱼贯跳出阳台。
“啪啪啪——”
密集的枪声瞬间炸响，屏幕右上角的击杀信息飞快刷新。
混乱之中，周明只觉得眼前人影晃动。等他回过神来，四周已经安静下来。
他看了眼状态栏，队友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而刚才的一波交火，对方防守A点的三名CT全部阵亡。
周明之前虽然玩得少，但也知道这游戏是5V5。既然A点死了三个，剩下的两个大概率还在B区或者中路回防的路上。
这叫“残局意识”。
抱着这种看似合理的判断，他捡起地上的C4炸弹，冲进包点。
就在他安放炸弹时——
“滋——”
一声诡异的电流声响起。
下一秒，周明的角色发出一声凄惨的“啊~”，随即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
屏幕正中央，显示着他被电击枪近距离击杀。
“噗——！”
语音里，陈清瑶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道，“我的天，周明你太可爱了！”
刚才为了不打扰周明的思路，她一直忍着没说话，没想到对面竟然有个这么沉得住气的家伙，硬是等周明下包不能动弹的时候才出手。
“这……”周明看着那个在他尸体上喷漆的敌人，一时语塞。
赵晚晴那边的麦克风里也传来一声轻叹，虽然她在极力克制，但周明还是听到了她的轻笑声。
“没关系，电击枪击杀是没有赏金奖励的，他在经济上并不赚，你不用放在心上。”
周明看着自己倒在箱子旁的尸体，也不禁哑然失笑。死得憋屈，不过确实有趣。
“记住那个ID。”
笑够了的陈清瑶提醒道，“这游戏有很多这种‘老六’玩家。下次要是发现那家伙还活着，搜点的时候一定要仔细。”
“嗯，记住了。”
调整好心态，第二局开始。
有了上一局的教训，周明变得谨慎了许多。他不再盲目地往前冲，而是学着赵晚晴的样子，在进入掩体前先预瞄几个位置。
虽然枪法依旧马马虎虎，经常是人体描边，但在两个强力队友的带领下，他偶尔也能捡到几个残血的人头，也学会了在队友对枪时帮忙拉枪线。
赵晚晴确实是高手，枪法精准，经常能打出以一敌二的操作。陈清瑶则是配合意识极佳，道具扔得很到位。
上半场结束，攻守互换。
从T阵营换到CT阵营的间隙，屏幕上弹出了计分板。
周明扫了一眼。
赵晚晴以绝对的优势高居榜首，击杀数遥遥领先；陈清瑶紧随其后，她的死亡次数虽多，但助攻和击杀也不少。
而周明，竟然排在第三位，比那两个一直单走的路人队友还要高出不少。
“不错嘛。”陈清瑶夸奖道，“很有天赋哦，少年。”
下半场开始。
“下半场我们守A，周明你去连接处看一眼，不用对枪，看到人报点就行。”赵晚晴迅速分配了新的防守站位。
“收到。”
或许是因为防守方只需要架枪，不需要复杂的进攻路线，周明渐渐找到了手感。
他学会了利用掩体，学会了听脚步声判断敌人的位置，甚至在第十六局的时候，躲在烟雾弹后面，偷掉了对面那个曾经电死他的“老六”。
“Nice！”陈清瑶大声称赞，“大仇得报！”
“打得不错。”赵晚晴也给出了肯定的评价。
最后一局，赛点。
对方显然急了，五人抱团强攻A区。
“清瑶，闪光！”
“OK！”
在道具配合下，赵晚晴手中的A4喷吐出精准的火舌，瞬间刷屏。漏网之鱼想要从侧面偷袭，却被周明逮了个正着。
“哒哒哒。”
三连发点射，爆头击杀。
“赢了！”陈清瑶欢呼一声。
屏幕上方跳出了“CT阵营胜利”的字样。周明看着结算画面，觉得这游戏，好像也没那么无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