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森林某处。
在一块平整的林间空地上，搭起两顶帐篷，马匹们被拴在一旁的树干上，偶尔打个响鼻。
营地中心，篝火正旺，火焰上吊着一口小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罗勒蹲在锅前，专注地搅动着木勺。
艾蕾克希娅和奥莉薇娅刚从马车里出来，太阳落山，温度骤降，现在已经不适合再穿裙子了，她们刚刚换了一身更修身的衣服……
艾蕾克希娅是一身深色的轻便劲装，衬得金发愈发惹眼；
而奥莉薇娅则穿着简洁的猎装，腰间细皮带上系着精灵剑，多了几分平日少见的英气。
赛斯和彼得在不远处清点货物，而诺顿和杰森刚刚喷洒完防虫的药水，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在野外森林的晚上，当然要吃上一碗热乎乎的奶油炖菜了！”
罗勒浅尝了一下味道后，拍拍胸口，看来对自己的手艺颇为满意。
“孩子们，开饭喽！”
几截原木被众人当作长椅围在篝火旁，他们坐在上面享用美食。
而赛斯一如既往地不参与这种“集体活动”，端着晚饭默默返回了帐篷。
艾蕾克希娅美滋滋地捧着托盘……在她的强烈要求下，罗勒给她盛了两份的烟熏腊肠。
她边吃边说道：“诺顿，吾好像从来没见过汝的精灵呢。”
“精灵不是你的玩具……”诺顿面无表情地瞥她一眼，又补上一句，“食不言，寝不语，没有人教过你这个道理吗？”
我气得真想捶死他。
【不是玩具是吧？】
艾蕾克希娅眼珠一转，立刻抱住奥莉薇娅小臂，拖着长长的尾音撒娇。
“奥莉薇娅～奥莉薇娅～让吾看看汝的弗拉梅拉（奥莉薇娅剑中的精灵）嘛！”
奥莉薇娅耐不住艾蕾克希娅的央求，叹了口气，手腕轻抬，召出精灵。
她的剑柄闪过一道红光，伴随着一团火花迸射，一只巴掌大的火蝾螈四脚朝天，翻着肚皮，舒舒服服地躺在奥莉薇娅的腿上。
它打着哈欠，懒散地说道：“弗拉梅拉，遵循上古盟约，如热忱之火，应召而来！”
弗拉梅拉张张嘴巴，奥莉薇娅立刻用汤勺舀了一口炖菜喂给它。
在它咀嚼的时候，奥莉薇娅还温柔地挠着它的腋窝，舒服的它四肢舒张，尾巴直翘。
艾蕾克希娅指着这只四仰八叉、被伺候得服服帖帖的火蝾螈，对诺顿破口大骂。
“来来来，汝告诉吾，这是什么？”
说罢，她伸手一把将弗拉梅拉抓起，力气大得让弗拉梅拉差点把刚吃进去的东西都吐出来。
“还躺着呢？”艾蕾克希娅晃了晃手中的小东西，“当精灵的，分不清大小王是吧！”
“何人伤我？奥莉薇娅，护驾！护驾！”
弗拉梅拉被晃得七荤八素，下意识就想喷火烧了这个野蛮人的头发。
但等它看清拎着自己的人居然是艾蕾克希娅后，那双小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四条腿都忍不住颤抖！
这位不行，这位都快成它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亲祖宗了！
在它与艾蕾克希娅相处的短暂记忆中，全是“刻骨铭心”的难忘回忆……
被拴根绳子当狗遛观察“四肢有无存在的必要”；
被泡在水中观察“火焰能不能在水中燃烧”；
被绑在风筝上放飞太空观察“离本体的最远距离”……
弗拉梅拉就纳了闷了，这漂亮女人啥时候这么有科研精神了？能想出这么多点子，你老实说《精灵十大酷刑》是不是就是你写的啊！
艾蕾克希娅手掌发力，质问道：“汝有意见？”
“嘿咻咻，瞧您说的，我活着意义就是……呜哇！”
没给它废话的机会，艾蕾克希娅五指一收，弗拉梅拉当即两眼一翻，小腿一蹬，口吐白沫昏迷过去。
“我去，精灵居然还能歪嘴吐舌的？！”杰森大为震惊。
我不是单纯在折磨弗拉梅拉，而是给它点教训！
弗拉梅拉仗着自己的斯坦福家族的“祖传精灵”，资历老、辈分高，平日里对奥莉薇娅耀武扬威，活像个大爷似的，让奥莉薇娅贴心伺候……越来越不尊重奥莉薇娅这个主人。
尤其是到了现在，更是演变成“大事不敢出手，小事懒得出手”的情况，想让它做点事就跟要它命一样的困难……
【bro以为自己还在嘉兰诺德呢？属实是欠收拾了，我的电棍已经充满电了。】
说起来，“弗拉梅拉”还是奥莉薇娅的订婚嫁妆……嗯，还敢欺负奥莉薇娅，果然还是我打得不够狠！
精灵不听话怎么办？打一顿就好了！
奥莉薇娅看着被艾蕾克希娅揪着尾巴，当溜溜球甩来甩去的弗拉梅拉，也没有帮它说话的意思。
她对诺顿眨眨眼，道：“你就满足一下艾蕾的心愿，给她看一下芙琳姗黛吧。”
芙琳姗黛便是诺顿剑中的精灵。
正所谓：一物降一物。
诺顿平时板着张脸，对谁都爱答不理的，但唯独对奥莉薇娅，他是真的温柔……
无论对错，我就没见过他挖苦过奥莉薇娅！
他叹了口气，道：“芙琳姗黛，出来吧。”
不同于弗拉梅拉那如烟花绽放的绚丽出场，芙琳姗黛的出现，有一种上位者的沉稳。
诺顿被篝火照映的影子忽然拉长，一只巨手从阴影中探出，以手撑地，仿佛从另一个维度中挣脱。
紧接着，一个无首的巨人从影子里缓缓钻出，它只有上半身，下半身仿佛粘连在诺顿的影子中。
但即便如此，它那巨大的身躯宛如一团流动的黑色雾气，瞬间将众人笼罩在它的阴影之下。
“芙琳姗黛，遵循上古盟约，如幽暗之影，应召而来！”
【嚯！这么帅的吗！】
艾蕾克希娅看着手中那软趴趴、气息萎靡的火蝾螈，问道：“汝以后也可以变得这么帅气吗？”
弗拉梅拉咂咂嘴，嘀咕道：“我就一中级精灵，人家那是高级精灵……”
“诺顿，召唤我可有指示？”芙琳姗黛冷声道。
精灵只有被召唤出来才能自主获取外界信息，其余时间，信息都需要主人共享……
而“芙琳姗黛”听起来像个女名，声音却意外的中性，再加上这不冷不淡的口吻……
不愧是和诺顿契约的精灵啊。
诺顿抬头看了它一眼，语气依旧平淡：“芙琳姗黛，你会什么才艺？现在给我表演几个。”
“呃？”
芙琳姗黛沉默了一秒……把它喊出来，就为了做这种事？！
但不同于弗拉梅拉那种“大爷脾气”，芙琳姗黛是个彻底的“务实派”，所以……
“不会，想表演，你就自己来。”
没想到芙琳姗黛丝毫没有给他面子，诺顿的那张冷淡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哈哈哈！你也有今天啊，诺顿！】
艾蕾克希娅当即无情嘲笑，她随手丢掉弗拉梅拉，然后一转身，自然而然地搂住身旁的杰森。
杰森也没有惊讶，在平时的日常相处中，他和林赛早就习惯了艾蕾克希娅这种“没有距离感”的亲密接触……
只要不是“洗面奶”这种程度的肌肤之亲，他基本不会有太大感情波动了。
艾蕾克希娅凑近他，贼兮兮地说道：“汝觉得精灵怎么样？汝喜欢精灵吗？如果给汝一个精灵，汝会接受吗？”
她扪心三问……奥莉薇娅和诺顿已经知晓我的计划，但杰森还蒙在鼓里。
强扭的瓜不甜！总得听听当事人的看法。
“呃……”
杰森略作思考，而皮耶又开始想点子了。
“小子，这是要给你找精灵的意思啊！嚯，艾蕾克希娅待你可真不错，我觉得你在她心目中的地位比什么林赛，希尔顿强多了……难道她对你真有意思？”
“去去去！”
杰森愤慨地抗议，但心脏却不争气地怦怦直跳。
即便他再迟钝，也能隐约感受到艾蕾克希娅对他那份格外的关照。
“如果是你送给我的话……我想，我会好好珍惜它的。”他想了许久，方才说道。
人总是想与自己在意的人创造些独一无二的特殊回忆。
它是维系某段情感的桥梁……
有时，也会是承载某位少年虚而不实之梦的星槎。
杰森说完，目光瞟向跳动的篝火，不敢去看身旁少女的表情。
而艾蕾克希娅眼睛弯得像月牙，拍了拍他的肩，像在嘉奖一个听话的孩子。
“那吾等就这么说定啦！”
……
饭过三巡，众人开始商量起帐篷的分配。
森林的夜晚阴冷潮湿，两位小姐自然享有特殊待遇——睡在虽然不舒适，但胜在环境更好的马车上。
而剩下的糙汉子们，则是要挤在帐篷里睡折叠床。
一个帐篷内最多容纳三人，也就是说，会有个倒霉蛋要和赛斯挤在一起……
在一番“赌上未来一周的睡眠质量”的激烈鏖战之后，众人各退一步——决定还是抽签为好！
按照顺序，众人轮流和赛斯同住。
而第一个晚上的幸运儿便是罗勒。
他站在赛斯那顶帐篷前，回头看了一眼篝火旁幸灾乐祸的众人，满脸的生无可恋，然后认命地钻了进去。
不过，唯一算得上好消息的是，营地内有赛斯布下的大型魔法阵，无需有人负责守夜……
六阶魔法师的法阵，你值得信赖！
……
夜深。
露营用到的帐篷是一种军队的行军帐篷。
它内部的空间远比从外面看要大得多，在摆下两张折叠床后，居然还能摆上一张长桌。
因为赛斯有夜间阅读的习惯，帐篷四个角落都挂有提灯，确保光线充足。
罗勒一盏一盏地吹灭提灯，仿佛就这样没入黑暗。
而赛斯坐在床边，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忽然，他冷声道：“吉尔捷太对你说了什么？”
罗勒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但很快恢复如常，他没有回头，继续吹灭一盏灯。
“您这是在说什么？女神教的大神官怎么会私下与我有来往？”
“你骗不了我，从来没有。”
赛斯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想了很多……不知从何时起，你总是热衷于为我和齐利亚小姐牵线搭桥。”
他回想起数日前，罗勒神采奕奕地游说他将实验地点设在落星森林，而他没有想太多便同意了……
直到在同行者的名单中，看到“艾蕾克希娅·齐利亚”这个名字，他这才察觉到一丝异样。
罗勒终于转过身，笑了笑，与赛斯四目相对。
“这您就说错了，大神官从未让我为他做过任何事，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您知道的，我一向不喜欢那些宗教分子。”
赛斯没有回话，而是想要从眼神中确实他是否在撒谎。
许久，他沉声道：“那你为什么要让我接触齐利亚小姐？”
“其实是我想接触齐利亚小姐，您同样知道的，我一向喜欢搭讪美女。”
罗勒始终应答自如，难道真是赛斯想错了？
这一次，轮到罗勒发问了。
“那您为什么这么抵触齐利亚小姐？是……与大神官的书信有关吗？”
“别想套我的话！”
赛斯冷哼一声，翻身躺下，不再与罗勒对视。
而罗勒无声地笑了笑，吹灭最后一盏提灯，也翻身上床。
帐篷陷入彻底的黑暗，只有风吹过帐篷发出的轻微窸窣声。
许久，赛斯冷不丁地说道：“不管吉尔捷太向你许诺了什么……他不值得任何人信任，你要时刻保持警惕。”
黑暗中，罗勒沉默了一会儿。
“……谢谢。”
他很清楚，赛斯这不是在试探他，而是由衷地提醒。
因为他是罗勒，是赛斯唯二的学生。
在关于“与吉尔捷太接触”这件事上，他确实没有说谎，他与吉尔捷太没有任何利益上的来往。
而他之所以接触艾蕾克希娅，只有一个原因……
“杀了她，做到的家伙，我将赐予他来自异界的天外之力！”
罗勒攥紧衣领下那块贴合皮肤的灵魂石。
“魔神大人，请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做？”
衣物之下，灵魂石像跳动的心脏一样，忽明忽暗。
许久，皮耶的声音传来。
“你只需要知道，帮助艾蕾克希娅就是杀死她最好的办法。”
罗勒攥紧拳头，似乎下定某种决心。
也许他做一些错事，但他可以保证，他绝不会做出伤害彼得、伤害赛斯的错事！
远在魔界。
皮耶忍不住笑出声来，喃喃道：“艾蕾克希娅终将导向那自毁的命运，而你也终将害死所有挚爱的至亲……这就是代价，你们从我手中取走‘因果’的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