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院,莱尼洛特的独立办公室。
梅利安拨弄桌面上的水镜,淡淡说道:“占星术,效仿林(绝对善)大人的‘预知’开发出来的术式,通过‘阿赖耶识会记录所有魔力起伏’的原理,窥视一点未来的天机……虽然做不到像‘预知’那样百分百正确,但一定程度上的避凶趋吉,还是没问题的……”
而莱诺洛特充耳不闻,祂像个胡闹的孩子,坐在真皮办公椅上转着圈玩。
梅利安继续说道:“一段时间前,我感受到危机正在靠近,但它突然出现,突然消失……而现在,我可以确定,这是「绝对恶」迷惑我的手段,所以……需要我做些准备吗?”
莱诺洛特脚尖发力,转椅骤然停下。
“不,自从见到艾蕾克希娅后,我是怎么让你做的?”
“顺从她、尽量满足她的要求、避免无关人员对她的干涉……你是要让我继续‘旁观’吗?”
“我好像从来没有和你说过,我为什么要把皮耶找来?”
梅利安皱了皱眉,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不就是因为你为了夺走这个世界,消耗了过量的盖然性,你需要让「绝对恶」替你承担一部分吗?”
“呵呵……梅利安,你太天真了,不过是一点点盖然性而已,即便会影响到下一次的圣战,但只要能得到艾蕾克希娅,这些又算得了什么?你知道比忠诚更可靠的关系是什么吗?”
梅利安摇了摇头。
而莱诺洛特不急不缓地继续说道:“是恨,是刻骨铭心的憎恨!就像皮耶明明肆意玩弄维多利亚的命运,把她的人生弄得一塌糊涂,让她一度迷茫、一度绝望,可她最后却只因为皮耶帮她完成了复仇,她就心甘情愿地献上了自己的心(信任)……你不觉得这很有趣吗?”
“艾蕾克希娅也是如此,我希望她如憎恨林那般,去憎恨皮耶……梅利安,你问过我为什么不去与皮耶竞争艾蕾克希娅?恰恰相反,从我邀请皮耶起,我就已立于不败之地——没有人能原谅被皮耶玩弄,只要艾蕾克希娅想要完成对神明的复仇,她唯一能选择的对象就只能是我。”
梅利安久久说不出话。
“你……真的很擅长模仿‘成为人(拥有人性)’,以至于每当每当与你交谈时,我都会不知觉地忘记,你是和「绝对恶」一样没有人性、残忍的主神。”
“你生气了?但没办法……谁让唯一的‘人性’被林把持着?”
梅利安叹了口气,道:“我会对你生气,但不会永远对你生气,因为我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决定,无论你过去、现在、未来会做什么,我都会无条件地原谅你……”
场面又一度陷入沉默。
而就在这时,有人毫无礼貌地直接推门而入。
“锵锵锵!好久没见,有没有想吾啊……”
艾蕾克希娅兴奋地挥手打着招呼,但又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似乎有些压抑?暗叫一声不好,扭头就要跑路。
“我不打扰,我走了哈!”
“你不能走。”莱尼洛特抬手用魔法合上房门,“我们都好久没见了,你不想联络一下感情吗?”
艾蕾克希娅带着哭腔回应道:“吾等不是在学院晚宴上还一起跳过舞吗?”
参加晚宴是一定要跳舞的,芬尼多和范约克凑成一对后,我只好去找莱尼洛特跳舞……
“所以你来这里做什么?”梅利安问道。
“吾寻来一瓶好酒,特来送给汝等喝……”
艾蕾克希娅摇了摇怀中的果酒。
“嗯,有酒,嗯,太好了,此情此景就该配上好酒。”
梅利安赞同一番后,竟主动起身去找酒杯。
【这糟糕的氛围你还能喝得下去?老太婆,你不怕塞牙吗!还是说,你终于被莱尼洛特刺激疯了?】
“那只是你不够了解她,正所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其实她和我一样洒脱……”莱尼洛特淡笑道。
梅利安取来三只古典杯,而莱尼洛特娴熟地一一斟满。
三人举杯相碰。
梅利安托在香腮,对着灯光晃动酒杯,忽然低声幽幽道:“艾蕾克希娅,你可不要像我和维多利亚一样,向混蛋们交出自己的心……”
……
教堂,女神像前。
吉尔捷太最后一次向女神祈祷。
在与艾蕾克希娅深谈后,他一直备受煎熬。
曾经他在被病痛折磨时,每一天都比现在还要艰难,而他还是坚持下去了……因为那时,他有寄托、有归宿,他有一个无论如何都不愿背叛的神明。
而现在,他已孑然一身……
“女神大人!集至强、至德、至美于一身的艾丽莎大人!这就是您的回答吗!”
女神像仍高展着双臂,眺望远方,就像女神一直以来做的那样……祂从未看过任何在祂座下祈祷的信徒。
女神自始至终是高傲的。
“神绝不会姑息恶者……哈哈哈!”
吉尔捷太忽然大笑起来,笑得是如此的凄惨,而在他一旁的约翰心绪不宁。
约翰焦急地说道:“大神官大人,赛斯·马丁来访。”
吉尔捷太回首瞥了他一眼,一挥衣袖,道:“那就随我一同迎接他吧。”
教堂外。
赛斯、杰森、彼得三人走下马车。
赛斯戴上纯白的手套,手中握着一根手杖,转身对杰森、彼得吩咐道:
“斐耶莱同学,感谢您一路上的说明,而现在,彼得,带着他回到学院去。”
“把您一个人留在这里太危险了!”彼得道。
虽然不知道罗勒是怎么知道内情的,但他都那样阻止老师了,那就说明,此行一定凶险万分。
赛斯淡淡道:“正因为危险,我才会让你们离开,你们留在这里只会妨碍我!”
这话确实不无道理,彼得顿时哑口无言。
而本以为会强烈要求留下的杰森反倒意外的爽快同意了。
“您说得对,彼得助教,我们快回到学院吧,也许我们应该把这件事告诉梅利安校长!”
“这……”彼得叹了口气,“好吧,老师,您一定要注意安全!”
杰森与彼得一同登上马车。
他看了教会大门一眼,心中问道:“皮耶,你帮我的对吧?你一定会的……”
……
学院,某条大路上。
艾蕾克希娅正在遛芬尼多。
在离开办公室后,我又去找了赛琳娜,取回寄养在她那里的芬尼多。
“几天没见,有没有想吾啊!”
“你不在,咱太爽……不是,太难过了!”
艾蕾克希娅一揪狗链,蹲下来狠狠捏芬尼多肉乎乎的圆脸。
“什么嘛!赛琳娜把汝喂成猪了!她都不让吾乱吃东西的!”
芬尼多吐着舌头,承受不住艾蕾克希娅的亲热,急忙说道:“咱要喘不上气了!有人,咱看到你的一个熟人!他好像很难过?你不去看看他吗!”
“哦?”
艾蕾克希娅回眸望去,却发现一个萧瑟背影。
罗勒行走在道路上,宛如行尸走肉。
艾蕾克希娅牵着芬尼多,轻笑着拍了拍罗勒肩膀,微笑着说道:“你怎么了?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要说给我听听吗?”
罗勒看到艾蕾克希娅,忽然瞳孔一缩,就像是看到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抓住她的小手。
艾蕾克希娅被这猝不及防的举动吓了一跳,但看到罗勒那失魂落魄的表情,也就任由他动手动脚了。
“齐利亚小姐!请您去帮帮老师!吉尔捷太要复活魔王!”
而她原本浅笑着的俏脸徒然冷下。
“你……说什么?”
……
教堂。
赛斯行走在教堂中,诺顿的大殿此时静得吓人。
他扬起手掌,低声道:“我的鸟,我的眼,告诉我这里发生的一切。”
他的手心闪烁点点白光,就像是种子在破土发芽,白光迅速拉长、分裂,几只白鸟扑腾着翅膀,从他手心飞出,四散而去。
侦查魔法中,一种名为“栖白鸟”的魔法。
与此同时,赛斯的声音在整个教堂回荡。
“吉尔捷太!把齐利亚小姐交出来!”
另一边。
西蒙探手一抓,隔空摄来一只白鸟,五指紧握,将其碾成碎片。
吉尔捷太问道:“圣女大人现在安全吧?”
“这是自然……”西蒙笑道,他挥挥手,召来一众恶魔,“走吧,我们该会一会远道而来的朋友了。”
而一旁的范波向西蒙低声询问道:“我们要隐瞒对艾蕾克希娅出手的事吗?”
“这是当然,要是让吉尔捷太知道我们要杀他亲爱的圣女大人……搞不好他就要翻脸了,哈哈,人……就是如此矛盾的生物。”
“那我们什么都没做,艾蕾克希娅还会回来吗?”
“赛斯……不就是这样来的吗?”
……
中庭。
“束!”
赛斯握起手杖,用它在空中书写文字,配合上自己的口述,整套魔法一气呵成。
漂浮的文字化作一道白光,宛如游蛇激射,将袭来的神官束缚。
神官不断挣扎,反倒被绳索捆地愈发结实,只能无能叫骂。
赛斯一挥手杖,想要将其打昏,却发现对方生命力异常顽强,竟一时有些困难。
“教会的神官都这么抗揍吗?”
随后,他高举手杖,重击神官头部。
赛斯沿着侦查魔法探查到的路线,一路深入。
敌人大多都是教会的神官、修女,却没有见到多少圣骑士团的骑士……
那些才是教会真正的战力!
他在四尊持剑的纯白铠甲的簇拥下,缓步前行。
忽然,一道暗箭袭来,但被一尊铠甲提剑拦下。
西蒙与吉尔捷太,以及一众恶魔从大殿一端走出。
“嚯?你就是赛斯?”西蒙问道。
“齐利亚小姐呢?”
“谁知道?也许已经回到学院了吧?”
赛斯脸色一沉,判断不出话中的真假,也猜不到他们的意图。
“我们还是朋友吧?”吉尔捷太笑道。
“我只知道,我早就把欠下的恩情统统还清了。”
“是啊,我们就是这样互利互惠的关系,所以我都帮你那么多……这一次,你也帮帮我怎么样?”
吉尔捷太露出一个狞笑,展袖一招。
“就把你的命借我一用!”
下一刻,地面剧烈摇晃。
赛斯一时身形不稳,再抬眼时,却发现四尊铠甲此时身形虚浮,而自己魔力的运转也一时受阻……
这是教会的结界魔法!会对非神职人员的产生压制!
西蒙同时大喝道:“给我上!”
一众恶魔压低身子,行如鬼魅,提剑冲向赛斯。
而赛斯临危不乱,低喝道:“合!”
四尊铠甲将剑插在地上,双手两两相握,白光相融,它们竟开始合二为一。
合体之后的铠甲身形不再虚浮,体型也更加庞大,它们双剑在手,挥起阵阵劲风。
既然吉尔捷太想要杀自己,那赛斯自然不会再跟他留手。
“杀!”
铠甲们一前一后,一攻一守。
在前的铠甲举剑砍向前方的恶魔,恶魔抬剑相迎,但力量不及铠甲,被一剑击飞。
趁着这个间隙,有恶魔从铠甲侧方的视野盲区处突进,一剑刺出,试图从铠甲的缝隙攻击铠甲内的核心。
而铠甲仿佛左右生眼,空余的手横剑一挡,抵住剑刺的同时,一脚踹飞恶魔。
但此时,又有一只恶魔偷偷摸到赛斯后方,一片混乱中,他发动魔法。
赛斯感受到有魔法发动,猛地回首,一道紫光已然突进到他的脸前。
在后的铠甲连忙以身作盾,挡下攻击。
虽然最终赛斯成功化险为夷,但他的行为让恶魔们着实一惊。
他们面面相觑,似乎是在思考一种可能性……
这些铠甲难道是赛斯在亲自操作?
但他们不敢乱下定论,根据心中猜测,他们开始反复试探。
另一边。
西蒙向吉尔捷太问道:“你还不动手吗?”
“连接教会地脉中的魔力需要一定时间……”
原本地脉连接在地下祭坛中,用来复活魔王……
“那你可要抓紧时间了,也别指望我给你兜底,这具身体可不足以让我发挥出全部力量。”
场中。
铠甲舞动双剑,一击旋风斩将某个恶魔的手臂斩落。
恶魔握住伤口,吃痛退下。
一番试探后,他们已经确定就是赛斯本人在操作铠甲,如果分散他的注意力,就会给他们可乘之机!
不过更重要的是,他们还发现赛斯战斗意识严重不足的问题!
他们虽说身上都带伤,却并不致命……一开始他们还在疑惑是不是赛斯在留手,但后来他们才发现……
赛斯纯粹就是笨蛋,他怕不是连人都没有杀过!
恶魔们调整站位,左右交替突进,而赛斯操作铠甲从容应敌。
只见一个恶魔一跃而起,竟直直迎上铠甲的剑锋,尽管他被一剑穿胸,但仍然死死抓住剑锋,企图以肉身限制铠甲的活动。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他们仿佛不要命般,前仆后继地扑向铠甲们,手脚并用塞入铠甲的缝隙,哪怕被搅得血肉模糊,仍毫不畏惧,似乎只为他们身后使用魔法的同伴争取时间。
赛斯哪里见过这般“舍生取义”的行为,不由心中高看他们几分。
“盾!”
铠甲们手中其中一把大剑变成盾牌,行动僵硬地将其拼凑在一起,挡下敌人们随后的魔法齐射。
赛斯一直留有注意力观察吉尔捷太和其身旁另一位坐镇后方的神官……
他们才是最危险的对象!
而就在赛斯化解了新一轮攻击,准备松口气时,他的后面脚声落地。
“你啊,还是分心了!”
一个恶魔悄无声息地来到赛斯身后,一剑刺出,直取他的脖颈。
那是范波!
赛斯瞳孔一缩,下意识发动护体魔法,剑刃擦着他的脖颈划过,擦出一阵火花。
他后退数步,双手握住肩膀——在攻击的最后,范波的攻击还是穿透了他的防御,扎在他的肩膀上。
“你对魔法攻击非常敏锐,但对冷冰冰的刀剑,似乎一无所知啊。”范波道。
“你这就是你们的目的?浪费同伴的性命,就为了一次偷袭?”
“嗯?”范波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啊,这种时候你居然会问这个……你原来是个‘善良’的蠢货吗?看看你的身后吧。”
赛斯骤然回首,只见铠甲们摇晃着身体,无力跪下。
那些趴在它们身上的恶魔似乎用肢体做传导,不断向铠甲中注入某种特殊魔力,使铠甲正一点点分解……
而原本已经被开膛破肚的恶魔,此时摇摇晃晃地站起,那狰狞地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范波大笑道:“我们……可是恶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