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一夜的列车之旅,稍纵即逝。
艾蕾克希娅一行人来到帝国西部一座名为“锡弗尔邦”的大城市。
接下来的路途需要改乘马车,罗勒已经去办理相关手续去了,明天一早出发,剩余时间众人可以自由活动。
此刻,艾蕾克希娅正与奥莉薇娅愉快地逛着街。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橱窗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精美的银器和镶银饰品。
不得不说,这座有着“白银”寓意的城市,其银制品的水准当真令人惊叹,就连我都忍不住买了一块做工精致的银制怀表。
“老板,吾还要再来一根!”
“好嘞,小姐!”
某个路边流动烧烤摊前,艾蕾克希娅嚼着一根变态辣的什锦肉串,对摊主喊道。
尽管她辣得俏脸红润、香汗欲滴,但仍吃得津津有味、欲罢不能。
每当辣意冲顶,感觉快要受不了的时候,她就立刻美滋滋地咬上一口挤满甜奶油的可丽饼。
这一口辣到冒火,一口甜到发齁的诡异搭配,着实让一旁的奥莉薇娅不知该如何评价。
“这样真的……好吃吗?”她忍不住问道。
“好,吃,哦!”
艾蕾克希娅被辣得舌尖发麻,说话都有些口齿不清,她热情地将手中的食物递了上去。
“汝要来一口吗?”
奥莉薇娅看着肉串上色泽鲜艳的红油,以及可丽饼那甜腻的奶油,眉头微皱。
辣和甜……女孩子皮肤的“头号杀手”!
但如果一定要选择一个的话……那奥莉薇娅还是选“危害”更轻的肉串吧。
她深吸一口气,优雅地撩起鬓发,微微俯身,小嘴一张一合,轻轻叼下一块滋滋冒油的烤肉。
“唔——!”
肉块入嘴的瞬间,一股猛烈而直接的辛辣感如同火焰般在她舌尖上炸开!
“好辣!”
奥莉薇娅眼泪都差点涌出,她玉手掩嘴,遮住本能吐出的点点粉舌。
艾蕾克希娅嘴角微扬,道:“快来点甜的缓缓!”
说罢,也不管奥莉薇娅是否愿意,又喂给她一口可丽饼。
奥莉薇娅看着自己咬下的位置——嘴唇上的红油留下一道清晰的唇印,她觉得更加难堪了。
……
夕阳的余晖为锡弗尔邦古老的喷泉广场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红色。
水声潺潺,白鸽盘旋,空气中弥漫着悠闲安宁的气息。
广场边缘的长椅上,艾蕾克希娅与奥莉薇娅并肩而坐。
“奥莉薇娅,谢谢汝今天陪吾哦。”
虽然奥莉薇娅没有明说,但我心里很清楚,她这是在弥补之前因误会而产生的隔阂……
其实今天的相处模式与以往在学院中的日常并没有太多不同。
因为奥莉薇娅似乎总是对艾蕾克希娅这么好——温柔、包容、体贴……
【所以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埋怨你……】
艾蕾克希娅说着话,身体微微倾斜,脑袋靠在奥莉薇娅肩上,闭上了眼睛。
奥莉薇娅的身体先是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甚至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艾蕾克希娅靠得更舒服些。
“是我应该谢谢你啊,艾蕾。”她的声音轻柔,像是羽毛拂过心尖,“当我看到那张照片时,我,我真的很害怕……”
【一想到是被好兄弟、好姐妹背刺,换我,我也怕……】
“吾以后会和诺顿保持距离的。”
“啊,那,那倒也不至于这样……”
奥莉薇娅连忙说道,但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显然是有些口是心非,她急忙生硬地转移话题。
“不过,艾蕾对我和诺顿的事反应很大呢……我们有婚姻的事,是赛琳娜告诉你的吗?”
【这你倒是猜错了,赛琳娜嘴巴其实严得很,不该说的话,她一句都不会多说的……】
但我总不能对奥莉薇娅坦白说“我是从游戏设定里知道的”……只好先让赛琳娜暂时背一下黑锅了。
艾蕾克希娅沉默着,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算是默认了。
【也不知道奥莉薇娅是怎么想的,不会回去之后再跟赛琳娜大吵一顿吧?】
夕阳又下沉了几分,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更长。
广场上的行人渐渐稀少,周遭愈发安静。
“奥莉薇娅……”艾蕾克希娅问出一直埋藏心底的问题,“为什么汝对吾总是这么好呢?”
我也有想过奥莉薇娅对艾蕾克希娅好的原因——她像希尔顿那样,对艾蕾“别有所求”。
但随着时间推移,我越来越清晰地感受到,她对艾蕾克希娅的照顾是远远超出了物质层面上的关照,那是一种深入到精神层面,在情感上的无微不至……
这份“好”,对一个在此前素不相识,仅仅是室友的少女来说,是否有些太过厚重了……
简直就像是欠着艾蕾克希娅一样。
奥莉薇娅没有立刻回答,她仰起头,望向远方广阔无垠的天际。
夕阳将云朵烧成绚烂的橘红与瑰紫,染红了半边天空。
这是炽热的焚天之火,是对留恋过去之人的刑罚。
但人总要放下过去,面对未来……
因为晚霞预示着明天会是晴朗的一天。
“艾蕾,你……愿意听一下我的故事吗?”
……
你诞生在霍夫曼王登基的第一个春天(新的开始)。
你是斯坦福家族的第三个孩子(神圣)。
八面凌风(繁荣)为你吹散冬日的积雪。
七颗橡木(幸运)为你开绽生命的新芽。
在二十一位至亲(成功)的簇拥中,你来到了这个世界。
你的父母将心中最珍贵的愿景化作你的名字——奥莉薇娅(希望与丰饶)。
襁褓中的女婴,发出了咿呀的笑声。
……
“奥莉薇娅小姐,您竟已能背诵家族谱系了吗!”
“奥莉薇娅小姐,您已将淑女的仪轨掌握得如此娴熟了吗!”
“奥莉薇娅小姐……”
“奥莉薇娅小姐……”
奥莉薇娅·德·斯坦福,家族的掌上明珠,一个用“完美”都不足以形容的才女。
……
那是一个百花绽放的日子,这是奥莉薇娅与安娜的初识。
“日安,我是奥莉薇娅·德·斯坦福,西弗里的朝露,欢迎您来到斯坦福。”
奥莉薇娅的优雅,给安娜留下了深刻印象。
自那以后,安娜便成了奥莉薇娅身后一道小小的影子。
“奥莉薇娅姐姐……”
“奥莉薇娅姐姐……”
她总是牢牢跟在奥莉薇娅身后,眼里满是依赖与憧憬。
……
“天啊,安娜小姐,您的剑术也太厉害了!即便与罗兰德斯家的那位少爷相比,您也丝毫不会逊色吧?”
“安娜小姐,听说是精灵主动与您签订的契约?这可是古来罕见的殊荣!您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安娜小姐……”
“安娜小姐……”
不知何时起,回荡在家族中的赞叹声的主角逐渐从“奥莉薇娅”变成了“安娜”。
但奥莉薇娅并不介意,安娜是她的妹妹,她由衷地为安娜感到骄傲。
……
“听说了吗?奥莉薇娅小姐的精灵契约仪式……失败了!没有精灵回应她的召唤……”
“没有精灵?!斯坦福的直系血脉竟无法召唤精灵!”
“据说……精灵厌恶灵魂不洁之人。”
“哈!继‘剑术平庸’后,奥莉薇娅小姐又要多一个‘无能者’的外号吗?”
“难怪她只专注于那些只有养尊处优的小姐才会学习的‘雅艺’……原来是在为自己找退路啊!”
奥莉薇娅将自己反锁在房间里,蜷缩在角落,泪流不止。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门外,某个男人静静地伫立着。
仆人们惊呼道:“家主大人!”
男人看了看身旁的安娜,声音听不出情绪:“不去安慰一下你的姐姐吗?”
安娜凝视着紧闭的门扉,沉默片刻,她笑了笑,道:“我还是别在这个时候刺激姐姐了……”
……
“姐姐,您愿意跟我去一个地方吗?或许在那里,您能与温蒂妮签订契约!”
奥莉薇娅知道安娜说的“地方”是指什么……
在斯坦福家族的领地中,有一处名为“真实之湖”的禁地。
传说湖底之下,水元素精灵王——温蒂妮,沉睡于此。
奥莉薇娅很害怕,但她比恐惧更甚的,是辜负家人们对她的期望……
“……我们去吧。”
……
小船在如镜的湖面微微荡漾。
奥莉薇娅忐忑不安地注视着幽深的水面。
“温蒂妮……真的会在这里吗?”
她不知道,但安娜的精灵是高贵的高级水元素精灵——阿夸利德,或许安娜知道一些她不知道的隐秘……
忽然,一股力道从奥莉薇娅背后传来!
是……安娜在推她?
扑通!
水花溅起。
但落入水中、惊慌挣扎的,却不是奥莉薇娅,而是……安娜!
就在安娜靠近奥莉薇娅的一刹那,她仿佛被湖中某种力量吸引,无法控制地坠入湖中。
而在她落水的瞬间,她的眼神骤然恢复了清明。
“姐,姐姐!救救我,我,我不想死……”
……
奥莉薇娅不记得自己最后是怎么回到岸边的……
无数声音如同冰冷的箭矢,将她扎得遍体鳞伤。
“是奥莉薇娅嫉妒安娜!”
“奥莉薇娅是为了夺走安娜的精灵,才把安娜带到禁地的!”
安娜死了,她却活下来了。
安娜的精灵消失了,而现在她却拥有了精灵。
从结果来看,她是一切悲剧最合理的解释,是无可辩驳的“元凶”……
家族议事厅,灯火通明。
男人高踞主座,沉默地俯视着下方失魂落魄的奥莉薇娅,他的两旁,是家族核心成员林立的身影。
一个女人冲出人群,双手死死按住奥莉薇娅单薄的肩膀,声音尖利而绝望:“是你!是你杀死了安娜!”
是你杀死了安娜!
这句话像是重拳,彻底击碎了奥莉薇娅心中最后的防线。
她的眼中忽然闪过最后所见的画面——湖面上,那张苍白、静止的稚嫩脸庞……
“呕——!”
剧烈的恶心翻涌而上,她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
男人看着狼狈不堪的奥莉薇娅,如同下达最终判决,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波纹。
“你去罗兰德斯家吧。”
说罢,他拂袖而起,再未看过她一眼,径直离去。
……
圣洁的礼堂铺满鲜花。
白发少年牵着红发少女的手,步入礼堂。
这是奥莉薇娅与诺顿的订婚典礼。
礼堂的两侧分坐着两个家族的成员。
属于斯坦福一侧的席位稀疏冷清,与罗兰德斯一侧的座无虚席,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诺顿从主持典礼的祭司手中接过戒指,他单膝跪下,为奥莉薇娅戴了上去。
他抬起头,沉稳地说道:“从今往后,无论发生什么,我永远会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
夕阳下的宿舍。
“与我联手吧!让所有人对我们刮目相看,让我们赢回属于自己的荣誉,让我们告诉他们所有人何为‘真相’!”
希尔顿展臂高喝,情绪激昂地大展宏图。
奥莉薇娅却只是疲倦地垂下眼帘。
事到如今,她只想安分守己,履行好一位未婚妻、一位家族成员最基本的职责。
在希尔顿怒其不争中,两人的对话就此陷入沉默。
“去看看艾蕾克希娅吧。”希尔顿提醒道。
奥莉薇娅步入浴室,恰好撞见企图“轻生”的艾蕾克希娅。
这湿透后的金发,这张苍白的俏脸,她仿佛一下子又回到了那个永生难忘的时刻……
如果她更努力一些,安娜的结局是不是会有所不同?
忽然,她动了。
她冲上前,紧紧抱住艾蕾克希娅,想要阻止企图轻生的她。
“这一次……我绝不会再放手!”